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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回首,看著主屋的丹漆高門,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早知道殿下被那婦人擾惑至此,他當初就不應該拼那死勁攔著,一開始就該直接出手,哪怕是那婦人真咬死不肯,他們也有的是辦法讓她乖乖聽話。
拿不到心甘情愿,總歸拿得到人,也好讓殿下有個消念發泄的去處。
可現在,京城兵亂這么多時日了,忠順將軍府倒還沒滅,陳王掌控京城,許家投了陳王自然無虞,他們大軍破城之后,因著參與這兩次叛亂的臣工實在太多,如今只是將這群人的府邸圍困起來,暫待處置。
但那酈娘子,偏偏是搬出將軍府去住的,誰也不知道,她現下是否還活著,這么多天,一個弱女子,還拖著兩個丫鬟,就算不被兵亂席卷,說不準也餓死了。
不過,這娘子所居之地就在忠順將軍府旁,他記得,是沒被擄掠過的。
可人就是沒死,好好的,現在局面也比先前難辦得多。
如今他們殿下根本聽不得與這娘子有關的事,只因當時他長篇大論查清了這位酈娘子有多么忠貞,對先夫多么一往情深,他們殿下天潢貴胄,在明知的情況下去強迫一個心有所屬的無辜貞烈節婦,到底是不肯如此難堪。
可是他們殿下如今這模樣,實在,實在是……
與當初太妃去了之后的老王爺像了個五成。
且當年,老王爺也是對太妃一見鐘情,拼著軍功和名聲不要,讓皇帝廢了太妃原本定下的婚約,橫刀奪愛,把太妃生生搶來作妻。
都說子必肖父,誰知道連這方面也肖上了。
先帝如此鐘愛元后,也不曾見順安帝專一癡情啊,不是該后宮三千照樣后宮三千么。
怎么他們殿下就得倒這份霉。
何誠越想越難受,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另外半邊臉上。
正滿心崩潰之時,一道尖細聲音從不遠處廊下響起:
“何統領。”
何誠抬首看去,廊下的人不陌生,正是王府總管太監姜四海的干兒子,這府里稱一聲小姜管事的姜胡寶。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也是主子院子里,和上回姜四海偷來尋他的情狀何其相似。
何誠臉色不好看了些,沒有拔步。
然那姜胡寶卻并不惱,也沒有如姜四海那樣諂媚笑請他,而是山不就我我自就山,輕步下了廊,走到他面前。
“何統領,”姜胡寶笑道,“您莫見怪,我實是有要事想同您商榷一番。”
何誠冷冷看他:“你?上回你干爹過來,也說有大事和我商量,后頭如何你莫不是忘了?我記著,你不是還替了他十下么。”
姜胡寶笑意不減:“自是沒忘的,何統領那十五軍棍,小的也沒忘,甚至可以說,是牢記在心、時時回想啊。”
何誠面色驟然沉下來:“你……!”
“何統領不要忙著生氣,我說這些話,真不是為了氣您的,相反,我是要告訴您,我是真想著為殿下解憂。”姜胡寶眼睛彎瞇起來。
又走近他幾步,壓低聲音:“……何統領,恕小的斗膽,若我沒猜錯,殿下先前,是否看中了某個女子?且那女子,恐怕不是哪家未出嫁的貴女。”
“小的再放肆些,應當是,哪家婦人吧?”
何誠目光霎時銳利,瞬間殺氣已現,手已握住腰間刀柄。
姜胡寶絲毫不懼,面上依舊保持著笑容,掩在袖下汗濕攥緊的拳驟然放松開來。
……他賭對了。
“何統領,現在,您可以同我去無人處私下詳談了吧?”姜胡寶道,
“您不用擔心什么,若我之后真是有大逆不道之舉,您大可以處置我,我就在這府里,能跑哪兒去,我一個宦官,就是冒著死罪跑出京城,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又如此受殿下信重,想抓我回來殺了,那也是易如反掌啊。”
何誠沉沉看向他,最終,轉身朝主院外走去:“跟上。”
姜胡寶笑起來跟上去。
轉角到了避人幽謐之處,何誠猛地轉身,手掌疾掐上姜胡寶脖子。
“說!你是怎么知道的?!”目中狠厲。
姜胡寶一個不防被掐得呼吸不暢,拼命扒拉著脖上的手:“你……你不放開……我,怎么說……”
何誠盯著他幾瞬,松了手。
姜胡寶得了喘息之機,俯下身猛烈咳嗽,緩了好一會兒之后,抬起頭:
“我……是從你被重罰的時候,猜到的。”
何誠瞪圓雙眼:“什么?”
姜胡寶不緊不慢站直身,撫壓著被掐得紅青的脖頸,又揚起笑,將那日之后的思索全盤托出。
何誠聽得驚心,未料姜四海個昏花老貨,身邊竟養了個心思陰密的干兒。
姜胡寶揣著手,慢悠悠:“何統領,我從來信待人以誠,人才以誠待我,我不和您玩兒花架子,我想插一手這事兒,是為了我和我師父將來能在殿下身邊有一席之地,但我們這做奴才的雖有私心,終究還是想著主子好我們才好,因此,您不必憂心我心懷不軌。”
何誠目光寒透,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姜胡寶:“何統領,您也瞧見了,這些日子,殿下何曾有過好眠?眼下大業將定,殿下將來要為天下之主,如今卻因一婦人受難,不說殿下深受其擾,長此以往,豈不于國也是一大害?”
“堂堂人主,相思成魘,心魔難消,咱們做奴才的,若不能為殿下解憂,留著這條性命還有何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