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精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何誠緊接著就趁熱打鐵:“而且,陛下您與老王爺,也不一樣,老王爺是宗室親王,而您是天子,親王與天子怎么相提并論?親王只統一地之事,天子卻要掌九州興亡,親王王妃和一國國母,其中差別,便是五車之書也難蔽之,您要酈夫人一個只開過間小繡鋪子的婦人,去挑起這么大的擔子,別說她害怕,我要在旁邊聽著我都替她害怕。”
宗懔冷睨他一眼,沒計較他稱我不稱臣,半晌,把手中玉樽放到了桌案上,臉色陰沉。
……倒是他先前失策。
當初只想著壓下那群要他選太子妃的亂糟諫語,在順安帝那里搪塞敷衍,卻未曾想到還有這么一路。
悔不該讓先帝就這么駕鶴飛了,該想法子讓他寫來一道賜婚的遺詔,若是當時想到了,把東西往她手里一放,她現如今當緩和至少兩分。
“你先前怎么不說圣旨的事?”沉盯著桌對側的武將。
何誠眼睛都瞪圓了,只想大呼冤枉,張了張口,覺得腦袋疼。
又狠抹了回臉,嘆氣:“……陛下,事已至此,就算有圣旨,以酈夫人的性子,難道就能力挽狂瀾?酈夫人是個謹慎的明白人,知道在其位要謀其政,您讓她做皇后,她當然會怕萬一行差踏錯,腦袋不保,更何況您這性情脾氣——”
“嘶,您別這么盯著我,您老實說,您有沒有對酈夫人恐嚇發怒過?您以為偶爾好聲好氣些就能把先前的事兒給抹平了?一會兒一個樣更嚇人。”
宗懔眉宇間陰郁,唇角壓得極低,眼下青黑,本是帝王英氣,竟也蒙上兩分晦暗。
“朕不需要她做一個好皇后,只需要她安生呆著罷了,過去那些事,朕都能改。”良久,沉聲。
何誠看到主子這副模樣,暗暗呲牙,心里頭又不是滋味又覺得焦悶,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停也停不下來,干脆就一戳到底。
清了清嗓子:“陛下,您先前說將來要與夫人生育皇子公主,若是得了公主……夫人貌美,公主殿下肖母,應當冰雪可愛。”
宗懔倏地抬首,擰眉眄去。
何誠緩道:“只是公主長大后,難免要招駙馬,但史書上有記載,許多公主與駙馬之間夫妻情意甚薄,駙馬一家或是欺瞞公主,或是利用公主攫取私益,重些的甚至毆打公主,抑或用各種陰險手段折磨公主……”
“誰敢?!”赫然而怒。
驟然盛怒之后,忽地頓住,臉色霎時極為難看。
何誠接著說:“事發后,公主們往往回宮求援,駙馬自知犯了大錯,自然求饒辯解,說并非是刻意這般,只是公主在家不敬舅姑,不守婦道,不得已而為之,往后,一定痛改前非。”
說完這些,便沉默無語看著另一側面沉如水的主子,眼神里的意思已經不能再明白了。
宗懔薄唇緊抿,喉中前所未有的滯澀,長久寂靜后,拿起桌案上酒壺,猛仰首灌下。
飲盡后,劈手將金壺摜至地上。
垂首時雙眸泛紅,心中如同壓堵了層層巨石塊壘,一陣一陣朝下墜,跳都快跳不動。
何誠看著從小就跟隨的主子這樣頹然若失,自然也不可能好受,于是又再勸:“陛下,旁的不說,您的脾氣真是得改改了,別說酈夫人,哪家女兒來也遭不住啊。”
“聽說這回從玉鏡寺回來的時候,您把酈夫人院子的門給踹了?”無奈,“您說您一直這樣,誰能樂意跟著您啊。”
宗懔聽了這話,卻兀地嗤笑了聲,而后沉怒:“她讓朕去遷墳。”
何誠懵了下:“什么?”
“她讓朕把她那個死人先夫的棺槨從西北遷回來!”震怒沉呵。
何誠眼瞪如鈴,著實驚了:“誰?許,許渝?”
宗懔冷笑:“不是那個孤魂野鬼,還有誰?”
“她還要朕給他立冢!要朕給他供奉香火!不然她就不回來,死也要死在玉鏡寺里,要在那兒給那個死人祈福超度!”
吼完,又端起酒樽,再喝。
“朕已經說了,朕知道錯了,朕會改的,但她不信,明明她對那個死人也無甚情意,但她就是不肯放下,把朕置于何地?!”脊背微躬著,抬掌捂面,說到最后,幾不可聞的零星哽咽。
何誠震驚過后,緩緩把快跌地的下巴給扶回去。
心里差不點就要對著玉鏡寺的方向合掌拜服。
抹了抹鼻子,而后兩手一攤:“那,遷就遷唄。”
宗懔倏頓身一瞬,放下手,抬眸時,目中狠厲陰鷙,直射過來。
何誠脊背一涼,但膽氣還是在的,煞有介事肅了臉色:“陛下,您都說了,不過是個死人,死了這么多年,就剩俱骨頭架子了,難道還能拼吧拼吧從棺材里坐起來和您爭嗎?就是他現在囫圇個兒還活著,那也沒用啊。您和夫人往后還要過多少年,您把墳遷回來了,再派人照看著,夫人也就沒什么話可說了,執念一消,早晚把他忘在腦后,要是把許渝一直擱在西北,夫人還不得一直惦記著他?您說哪個更惡心?”
“而且,您說您要改,那您就拿這件事先表個態度,服個軟,要我說,您不止要把姓許的墳遷回來,您還該給他正個名,以示仁慈大度,大丈夫胸吞四海,這算個什么。當年我在西北的相好另嫁了,我還托別人的名送了個首飾匣子過去呢。”
宗懔微瞇起眼。
“再說了,”何誠笑得有些假,“您別怪我說話不中聽,您總這么介意,倒像是——”
“怕了他似的。”刻意加重。
宗懔臉色驟寒,厲眸直壓過來:“放肆。”
何誠連忙從椅子上騰跳起來:“誒喲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朕會怕他?”冷笑連連。
“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像,只是像。”
宗懔嗤斂了眸,怎會聽不出他話中激將之意,但看在他先前所說有幾分道理,便也不欲與他計較了。
默然片刻,沉聲:“你親自去傳口諭,召承寧伯進宮。”
“叫外邊的人進來。”
何誠跪地領命,而后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