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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夫人許是……”仿佛極難開口。
“說!!”
“夫人,夫人或許,有喜了!不過,奴才們不敢確定,只能先回來稟報。”說完,頭垂得更低。
音落良久,頭頂未再有半分聲音。
額上的汗流了又淌,才聞主上依舊沉威,卻難掩其中顫抖的聲音:“大膽。”
“你等敢胡言亂語,是不要腦袋了?”
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抬首焦色:“啟稟陛下,奴才們不敢胡言!”
而后將這日的事細細報來:“今日臨近午時,夫人忽然在院里犯了嘔癥,因為吐得厲害,我們的人在院外聽得真切,且夫人最近一月來,吃食上用的少了許多,全然不似往常。雖然如今時日尚短,但民間也不乏有婦人有孕之初就身子不適,所以奴才們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夫人在院中嘔過之后,就出了院子,一個人進了玉鏡寺山道旁的亭子,捂著肚子,跨出了亭欄,在崖邊站著,像是要,像是要……”說到此處,焦頭爛額不說,感覺脖子都涼了些。
“砰!!”茶盞在一旁蓮磚地上碎炸開來。
“一群廢物!”宗懔猛地站起身,目眥欲裂,“朕讓你們看著她,你們都是死的,就看著她去跳崖?!”
“她人呢?!她現(xiàn)在在哪?!”從案后疾步走出,額鬢脖頜青筋俱漲。
“陛下息怒!”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連忙告罪,趕緊彌補,“夫人未曾有事,否則奴才們自然以死謝罪,何敢再見陛下?”
“夫人在那崖邊站了一會兒,就下來了,然后去了玉鏡寺后山的省過院里,據(jù)省過院的人手說,親看著夫人和一位太妃進了屋子。”
“那位太妃姓周,負責打掃太妃們屋舍的宮女對省過院里的太妃生平喜好都有記錄,那位周太妃的屋中,盡是醫(yī)書典籍,夫人身子不適,按理應當去僧醫(yī)處診脈,但夫人卻沒去僧醫(yī)那里,反而到了省過院,所以……”
未盡之意,不需再言。
宗懔喉結(jié)滾動著,眼眸來回促動,胸膛隨著呼吸急速起伏。
他從那寺里回來,已經(jīng)二十三日了。
他記得她來癸水的日子,問過太醫(yī),說女子每月來月信的日子大多是同一天,就算晚,也不會晚太多。
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十五,她應該已經(jīng)來癸水了,但她若是來了月信,再犯嘔吐之癥,一定會去寺里的僧醫(yī)處診病。
可她卻沒有。
而且——
赤目直盯著地上跪著的奴才:“省過院里,是不是有傷胎害身的東西?”
“比如,朱砂。”他瞋目切齒,明知故問。
“是,是。”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冷汗直流,“省過院里有太妃,喜好作畫,但那周太妃屋中是沒有此類害物的。”
“陛下且寬心,我們的人已經(jīng)在看著了,若是夫人真的……想不開,就算暴露,奴才們也會阻止夫人。”
“阻止她?阻止她……”宗懔抬掌,捂在面上,再移下時,目中已然泛起赤紅,焦痛戾鷙。
嘴里重復著這三個字,然而腦里卻不受控地回憶起一幕又一幕,那幾顆被發(fā)現(xiàn)后,攤放在他掌心的朱砂,她寧愿服毒也不愿懷上孩子的悲愴神情言語,再止不住變幻成她站在山崖邊,捂著肚子,哭泣著,就要帶著他們的孩子,準備一躍而下。
多么,可怖。
一尸兩命。
他的血液一寸一分凍起生刺,血肉像是都要炸開,四個聽過卻不在意的字,此刻輕易能將他的魂都撕裂成片。
他從未意識到這個詞是如此可怕,如此令人恐懼,恐懼到快要作嘔。
“備馬,朕要親去玉鏡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冷又僵,“傳旨,太醫(yī)院擅治婦人身體的,全都一并帶去寺里。”
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當即領(lǐng)命,疾出了殿門。
殿內(nèi)歸靜后,半晌,宗懔緩緩弓下身,捂住震到發(fā)疼的心口。
額顳浮起青筋,又猛地站起身,大步朝殿宇深處走去。
……
柔眉善目的老婦人面上帶著無奈,漸漸松了眉頭。
左右手都仔仔細細把過后,才收回了壓腕的三指,好整以暇看著對面忐忑不安的年輕僧尼。
酈蘭心對上她的眼神,心里跳得更厲害,一慌亂起來,腹中好似又難受了起來,顫著聲:“太妃,我,我是不是……”
周太妃淡定寫著脈案:“是不是什么?”
“我是不是……”她欲言又止,實在說不出口,只能閉上眼破罐子破摔,“您就直說吧,我是不是,有了什么不該有的東西——”
周太妃停了筆,看著她視死如歸的樣子,忍不住捧腹笑了好幾下。
酈蘭心呆愣著睜開眼:“太,太妃?”
周太妃擺手止了笑,緩了一會兒,笑道:“沒什么不該有的,是該有的沒有。”
“啊?”
“你啊,是腹腸不適,初進寺里吃素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的,只是時間早晚罷了,這些日你是不是偶爾少餐缺頓,還越吃越少了?”周太妃繼續(xù)在脈案上寫著,“癸水也晚了吧,或許還少了。”
“吃素就是這樣,常年有油水吃的人突然全吃素了,胃腸難受是該當?shù)模兆泳昧耍艘矔荩瑲饬癫槐葟那埃惚闶沁@樣,瞧瞧,你這臉色氣血都不佳了。”
酈蘭心僵住了,懵傻了一般:“我,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