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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黛蟬便打算離開,卻驟然在將軍柱邊停住。
她低眼,鞋履挪動,一抹未干涸的血痕隨之拉長。
柱下翹一根年久失修的船板。姚黛蟬近幾步,眼尖地窺見底下卡住的黑靴。她稍頓,鞋尖輕撥開一角,其下咕咚滾出串碎散的玉珠,并十余顆閃閃發(fā)光的銀錠,下壓張紙。
邊角被血污浸染,墨跡與官印紅泥洇開,但關(guān)鍵姓名、籍貫、官府鈐印仍可勉強(qiáng)辨認(rèn)。
顯然,路引的主人已遭不測。
姚黛蟬紅唇緊抿。
驀地,她身子一晃,軟軟倒地,手順勢拂過那處。
再起身,唯余黑靴安靜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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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惶惶一夜,終于在天色泛白時抵達(dá)臨清。
姚黛蟬戴著來時的冪籬隱于人潮,耐著性子等待。
一去小半時辰,伙計突然從碼頭折返,揮散了焦急等待的眾人。
姚黛蟬正有些不安,船板上忽而分一條道。一鸂鶒補(bǔ)子官服的男子按刀行來,目如鷹隼,頃刻便讓眾人噤聲。
“本官乃臨清州巡檢,劉興。”他朗聲,“此案已由州衙并上報京中。現(xiàn)封船查驗路引,一應(yīng)人等皆不得下船,爾等依次前來!”
昨夜之事兇險,引來官衙也在意料之內(nèi)。
萬幸她有所準(zhǔn)備。姚黛蟬捏著包袱,將那張隱約能分辨出“揚州府,柳蕓兒,樂籍”的路引雙手奉上。
劉興捏在手中看了看,目光掃過她冪籬下若隱若現(xiàn)的輪廓,又覷她纖細(xì)的手:
“樂籍?為何入京,昨夜人在何處?”
“…揚州營生不易,民女認(rèn)識一位京城樂坊的管事媽媽,欲投奔求口飯吃。為了省錢不曾訂房,只在甲板湊合。卻不想第一夜就遇上匪賊。”
女子聲如鶯啼,官話含兩分吳儂軟腔,叫人不自覺放軟態(tài)度。
“揚州樂坊名?”
“聽香坊。”
“這血怎么回事?”劉興又看她身后,“何不見你隨身樂器?”
“路引一直貼身放在懷中。昨日聽見動靜逃竄,不慎丟落。琴替我擋了一刀…也落了江。”
劉興不語片時,遞還路引,“下一個。”
姚黛蟬才松口氣。
樂籍有些麻煩,但好歹比官家小姐方便。不知‘柳蕓兒’是誰,卻多謝她。
至于衣柜里的張媽媽,姚黛蟬簡直要感謝侯府的輕慢。船上人流頻頻,張媽媽沒了路引,等同失蹤。
如此細(xì)想,入京反而是好事一樁,姚家的手伸不到這。
姚黛蟬攥著路引,險些要笑出來。
翌日,劉興折返臨清。眾人被江風(fēng)吹得又餓又乏,干脆在甲板扎堆,靠閑話消磨最后的航程。
姚黛蟬則截然相反,心情不錯地啃炊餅。
邊上幾個乘客正商討京中物價,一婦人插嘴道:“努把力,不就有錢了?俺閨女在永靖侯府,上月托信說,從大爺廚房調(diào)到二爺院外灑掃,漲了半錢月例呢!”
旁人撇嘴,不喜她見縫插針的炫耀:“你說得輕巧!侯府是想去就能去的?”
“就是。那侯府也就是新出了位文曲星下凡的少詹事,如今才重新火熱。你家閨女不過占個先,這時候去,人家要么!”
“你怎么說話呢!”婦人生氣叉腰。
姚黛蟬蹙眉走遠(yuǎn)。
摸摸包袱,撿來的珠寶和銀錠,總計約五十兩。聽說京城揮金如土,也不知能維持多久。姚黛蟬打量自己的手,琴她不會,握筆捏針倒是可以。
若在京城賣繡品……
罷,她搖頭,想這些太早。
再兩個時辰,船帆收動,白霧中高闊的碼頭愈來愈顯。
“下咯!”一聲高喝,船板轟然搭上青石階。姚黛蟬望著碼頭上形形色色的人影,唇瓣由心地牽一抹弧度。
將四周打量一遍,她便欲從早就瞄準(zhǔn)的右拐口離去。方抬腳——
“嫂嫂。”
一道擊玉似的男聲忽而奏響,岸上走卒似被無形的力驅(qū)趕,做鳥獸散。
分明不是喚她,姚黛蟬卻莫名一楞。
一雙纖塵不染的皂靴穩(wěn)穩(wěn)踏著石板闖入眼簾。素白袍角上的暗紋經(jīng)日頭一照,折射出利刃般的冷芒。
姚黛蟬心跳驟停。
岸上,青年長身玉立,仿佛凝了薄雪的眸沉沉盯她。
“兄長遇事,我來迎婚,嫂嫂——”
“何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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