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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柔若無骨地撲進他懷里
崔云柯一連三日不曾回府,不是泡在府衙,就是浸在宮中。
禮香苑里的存在,他其實已記不大分明。經崔祿一提,眼前才掠過一張臉。
看似低眉順目,實則牙尖膽大,眉宇間流轉的盡是戒備。
崔云柯筆尖一頓,“如何?!?
崔祿立刻轉述湘兒所見,末了意味深長:“時間太緊,姚小姐走投無路。不過,著實有幾分聰慧在?!?
底細尚未完全到手,不過那老媽子受了幾回刑,也快要堅持不住了。照她的意思,此女與姚家關系匪淺。崔祿便還稱一聲“姚小姐”,但語意中并無多少尊重。
畢竟,再如何名義上她也是未來大夫人,崔云柯的嫂子。崔祿拿不準這女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份已暴露,不過為了接近二爺,這般將自己坦給眾人當猴兒看,未免太丟了身為主子的臉面。
是而,少女的行徑他口中一說,顯出一股困獸似的急躁。
崔云柯抬手撥了撥燈芯,“小聰明?!?
崔祿失笑:“爺說的對,若是真聰慧,就該一開始和盤托出,何至入侯府摻和?!?
崔云柯不置可否,指腹在文卷棱角上極輕地一按。
這是要辦公了,崔祿立時收斂笑意,恭恭敬敬帶上門,“爺還得仔細身子?!?
青年下頜只敷衍一點,目光又落回鋪開的卷宗上。
崔祿嘆著氣出去了。
再度合卷時,月掛梢頭。燭芯嗶剝,硯內墨跡俱已干透。
崔云柯執杯,披件素緞中衣立在廊下,親筆信在他腳下徹底碾作煙灰。月影婆娑,照出深潭般的一雙眼。酒水淅瀝灑半圈,夜色一卷,吹來江上腥風,思緒牽出朝政之外。
一瞬,耳畔響起祖父病榻前那句“兄友弟恭,方能家和”。
然而今日局面是崔云筏自己筑就。
可惜,未在當年就殺了他。
讓他麻煩自己許久,這一趟,還另折了三個人手。
思緒戛然而止,崔云柯淡淡乜過西邊院落模糊的輪廓。只一眼,拾階而上。
一晃天明。
禮香苑,姚黛蟬徹夜無眠。
怎么辦好?
涼亭下是得了人脈,但縱然熟了臉,她也不能問下人們崔云柯的去向,坐了三天亭子還沒風聲,她斗膽,在晚上請安后挑了經過去玉磬院的路。
然今日一見,太湖石還在門前,崔云柯一直沒回來。
姚黛蟬懊悔,真該趁機把袖中的信丟進院子。又沒寫落款,就是逮到她也可以抵賴不認。
這三天不是學規矩就是請安,腳踝腫得不能快步。連續亮相也如石沉大海,崔云柯必然已看在眼里,卻毫無反應。是逼她犯險去找。
可她壓根抽不開身,又猴年馬月才能自證?
焦灼間,她挺在床上,呆呆看窗外高掛的懸月。
輾轉反側,睡意就是全無。她拼盡腦筋想法子,一只羊一只羊地數著催眠,數到熹光投入絹窗打上眼瞼,房外突然想起芬兒歡欣的叫聲,打斷了焦躁。
“娘子,今日先放了規矩,夫人讓您去問安!”
“什么?”姚黛蟬楞。
芬兒的影子在絹窗上跳動:“夫人的侄女,鎮國公府的大小姐來了!”
怕被罵,芬兒噓聲:“您不知道,今日休沐,二爺也在!”
崔云柯居然回來了?!
他一回,家中便立時來了女客。還是主母的侄女?
姚黛蟬眼中倏然一亮,飛快起身換衣:“我就來!”
“娘子好!”
“張嫂子?!焙吐酚龅钠鸵蹅円灰淮蜻^招呼,姚黛蟬忍著心中澎湃,款步穿過小徑。
主院不斷有人進出,時而爆出歡笑。
姚黛蟬臨至門前時,正聽見里頭毫不避諱的“二表哥”,“大表哥”,“婚事”之類的字眼。
便立即確定了猜測。
她強捺住心中濤浪,等里頭人聲差不多時,輕聲道了句,“夫人?!?
笑聲戛然而止。靜了一息,才傳來何氏不耐的聲音:“進吧?!?
姚黛蟬硬著頭皮入內,鼻子先是一皺。
今日的香比以前更盛,格外甜膩之余,還兼有突兀的檀香。
榻上一個少女正目不轉睛盯她,姚黛蟬注意到她袖角攏著的銀掐絲香盒,這便是月柔說的調香高手,鎮國公府大小姐何采蓮了。
何氏撂了手里如意,沒好氣斜眼她,“怎么這時才來?”
姚黛蟬赧然:“已在門外候了片刻,怕誤了夫人的興致,不敢出聲?!?
何采蓮噗嗤笑了。
“這便是姚家姐姐?”她儀態萬千起身,“果真好相貌,難怪姑姑特意為大表哥聘來。我是采蓮,姐姐喚我名字便是?!?
“采蓮小姐?!币煜s微笑回禮。
“姐姐是從園子來的?”何采蓮驀然發問,“這晨露最是寒涼,姐姐可得仔細身子,莫像我一沾濕氣便起疹子?!?
姚黛蟬才發現裙裾的濕濡。近路上不少花草,定是沾染到了。她有心解釋,何氏蹙眉打量她:“你一早去園子里做什么?”
何采蓮笑吟吟挽住何氏:“姑姑,姐姐初來,定是覺得府中景致新奇。我小時不也成日鬧著住園子?”
何氏被勾得又是大笑,“罷了罷了,惜翎,看看采蓮的步態,好生學學?!?
何采蓮身份在此,自是貴女風范,可她們又哪里是真的要她學,不過是尋個由頭奚落。
何氏轉過頭與何采蓮道:“前頭不曾與你說,這府里啊,人人都有心思。有心思不算事,但表現的太勤,哼?!?
姚黛蟬嘴一抿,何氏這是覺得她收買人心,警告她呢。
不過,姚黛蟬也不在乎這個,只順從地站一邊:“是?!?
里頭說了會兒話,何采蓮便道要看看府中菡萏生長得如何,出了主院。
客人走了,姚黛蟬自然也只再待了一會,被何氏揮退。
日頭正盛,將亭臺樓閣的影兒壓得短短的。姚黛蟬堪堪脫身,莫名有撥云見日之感慨。
她沒立刻回去,慢慢轉了圈才折回禮香苑。換了雙更輕便的鞋,姚黛蟬站在院子里,往東邊那竹林婆娑的院子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