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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燒了。”
福綿堂,未見人先聞聲。
崔云柯一進門,便聞得濃重的脂粉氣。不由蹙眉。
上回匆忙回府,崔云柯只顧將雪蓮山參等東西送到,凳子沒坐熱就走了人,老夫人一直心有不滿。
聞得今日休沐,她一早就等著孫兒來拜會,偏又叫何家的丫頭攔路。老夫人便差潤香去解圍,早等著了,見狀感慨,“好不容易來了,多陪我說說話。”
崔云柯笑笑,“何敢怠慢祖母。”
然而崔祿吸吸鼻子,心知這是鴻門宴呢。果然,沒說幾句,老夫人話頭果然一調:
“你回來前我去過青云觀,正見了你娘。她不是不關照你,只是遠離塵俗久了,不大能理這些東西。我便知會她一聲,做主給你選了個四個通房。”
這話一聽就是胡言。薛夫人生下孩子后不到兩年便開始抱病,是出了名的不問世事,怎會和老夫人說這些。
不妨潤香已經麻溜拍手,“都來見過二爺。”
堂中立時踱進四個精心打扮的美人,含羞帶怯喚了聲。清脆的嗓兒聽得老夫人直滿意,道了聲“不錯”。
“你也是要吃飯喝水的,不能真當個謫仙。”見崔云柯不動,老夫人不由催促:“持玉。”
幾道灼熱視線一齊射來,崔云柯指骨一屈,頗頭疼道:“不用。”
老夫人不贊同:“你看都不看一眼就定了論?我老婆子的人就這般上不了臺面?”
崔祿趕忙打岔:“老夫人,咱家二爺自小就喜清凈,您這一送就是四個,爺不得被叨擾死了!”
老夫人嗔他眼,“你這小東西,倒替你家爺做起主了。玉磬院那規格,一人住一間,擾到哪里去?”說著一瞅崔云柯。
崔云柯輕嘆:“朝中繁雜,暫無心此事。還是延后再說。”
“又拿公務搪塞我!”老夫人不死心:
“你同祖母說說,你喜歡什么樣的?若拿不準就看看攬芳閣。你大哥是會享受的,環肥燕瘦一個不缺。”
祖母語不驚人死不休。萬幸崔云柯習慣了,只無言了片刻便道:“兄長的人,豈能容他人窺探。祖母莫要拿孫兒打趣了。”
老夫人佯怒,“罷,我死前怕也見不到重孫!同你祖父誰也不占便宜!”
此話便有些嚴重了,潤香忙道:“老太太這是說什么呢!禮香苑的娘子不好端端在那里么?等大爺回來一成婚,您心心念念的長孫明年不就呱呱落地了沒兩年,二爺的孩兒也出來了。您說是不是,二爺?”潤香殷切地看來。
崔祿眼兒一鼓,心道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方才拂月塘沉沉一眄,二爺的不悅他全看在眼里。一路上心有戚戚不敢吱聲。
也是他大意,躲在垂花門后本是想防何采蓮,孰料何采蓮是跑了,可堂堂大嫂往小叔懷里撲…還不如換何采蓮呢!
崔祿忐忑偷瞟崔云柯反應——二爺眸光凝著于一處,指尖有一搭沒一搭點動。
顯然有些不耐。
他噤聲,老老實實沒接話。
老太太同潤香一唱一和了陣,就是等不到次孫張口,便也不裝了,語重心長道:
“你和你大哥都是我的孫兒,我都愛,從不偏心哪個。持玉,你是知道的。”
崔云柯:“是。”
老太太喟嘆:“你祖父從來都贊許你,可禮法在前,你嫡母和鎮國公府都鬧,這也沒辦法。你祖父去前盼的是什么,你不曾忘記,可對?”
兄友弟恭,家和興旺。
“孫兒不敢忘。”
“記得就好。如今,你們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再有恩怨,也先看在振興侯府的份上稍稍。我老了,小輩的事管不得什么,我心里知道。”老夫人慈愛地拍拍孫兒肩頭,“都長得比你們祖父還要高了。”
老夫人一高興,話也多,“何氏和她那侄女都是小心眼的。你這準嫂嫂倒和我盼望的差不離,才幾日,和善親切的好名聲都傳到我這里來了。不枉我還念著兩家舊情,傳信給你爹。”
崔云柯略意外:“是祖母定的人?”
老夫人得意:“我雖老,眼力卻不差。侯府當年姬妾不寧,多虧了那位姚家續弦護住你祖父,才將整個家撐到如今。再看幾日,她若也是會經營的,與你大哥將來定也能和和美美。屆時多養幾個孩子,往后和你的兒孫一齊傳下侯府,我死也瞑目。”
“你見過了她了沒有?聽說生得比傳言里好得多?”
被老夫人如此追問,崔云柯眼前不可避免躍出雙水澤盈潤的杏眸,翹長芳毫盈盈一眨,滴在衣襟上的淚仿佛還正濕熱。異樣的溫軟,似也猶存。
他眉頭驟然聚攏,不自覺有幾分冷意:“……尚可。”
“那就是很不錯了,改日我也見見。”老夫人心情舒爽,“這四個美人當真一個都不要?”
“還是給兄長罷。”
“你這孩子!”老夫人搖搖頭,“開飯!”
菜肴都是時令的上等食材,聞著就令人食指大動。然今日崔云柯胃口缺缺,老夫人幾番添菜都不曾用下。
老夫人正奇怪,外頭小丫鬟傳話:
“老夫人,禮香苑的娘子腳痛得厲害,芬兒說紅花油不抵用,怕傷了骨頭,求咱們賞些好的!”
老夫人頓時一放筷子,“青翡這老東西!仗著有何氏撐腰無法無天了!將我庫里的藥送去!”
潤香為難:“咱庫里的藥才給了趕車的馬四兒,還沒續上呢。”
“這,”老夫人沉吟須臾,也一時半刻尋不到法子。看了一圈兒,只有那目不斜視的次孫有這個本事。然他未主動發話,老夫人也有些拿不準:“持玉?”
崔云柯慢斯條理放了碗,拭了手,才道:
“孫兒有一味金瘡藥。”
老夫人微訝,復又笑,“我不問,你還不肯說了。又不是討來私藏的,是給你準大嫂用。你年歲越大,還越發小氣了。”
“……自不是心疼一瓶藥。我若直言,怕于禮不合。祖母送,既全了禮數,也免了閑話,主院亦說不得什么。更保侯府名聲。”
他這般一分說,老夫人深以為然:“還是持玉周到。”
“你大哥回來見未婚妻被照料得這般好,定要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