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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祿樂得前仰后合,一撥那蛐蛐兒的肢節(jié),稀奇道:“唷,還真有幾分魯班功夫。”
正要再撥弄逗湘兒,打眼一見崔云柯站在門側(cè),靜靜看了他們不知多久。崔祿一唬,忙道:“爺。”
湘兒也一驚,顧不得搶回東西就告罪。
崔云柯沒計(jì)較,反而稱得上溫和道:“什么這樣開心。”
湘兒依依不舍地看崔祿,崔祿笑了,把木頭蛐蛐兒遞過去,“您瞧,近來的貨郎有些本事。賣的貨手藝上佳。莫說湘兒這小子,我瞧著也好玩兒。”
崔云柯看了眼,接過摸了番,“雕工不錯。”
指腹摁在蟈蟈腹部機(jī)關(guān)上,他端詳片刻,目光微有深遠(yuǎn)。
湘兒正緊張,崔云柯卻將東西還給他,又摸了十兩銀子給湘兒。
湘兒瞪大眼。
崔云柯淡道:“匠心可貴,若喜歡這手藝,可跟學(xué)。”
湘兒感激涕零地收了,“多虧我伺候的是爺。若和欣兒他們那般,定要被打罵了。”
欣兒是主院的小丫鬟。何氏一被放出來,當(dāng)天就罰了她長跪,給府里自在了許久的下人們一個下馬威。
這事兒湘兒提過一嘴,崔祿便順之問道:“真是沒個消停。主院又發(fā)生何事了?”
湘兒搖頭:“也沒什么。就是方才看素靈姐姐經(jīng)過,我心里怵。”
崔云柯道:“素靈?”
崔祿也嘶了聲,“莫不是尋大夫人的?爺——”
“爺?”
話音才落,青年已經(jīng)下了石階。
“我去看望母親,不用跟來。”
主院。
姚黛蟬攥著灰麻帕子,頗警惕地跟著素靈進(jìn)了門。
百合甜香四處涌動。
何氏坐在廳堂里喝茶。比上次驚鴻一瞥時豐潤了些,精神也不那么瘋癲。
但她好似很怕冷,這人人貪涼的時節(jié)里,厚襖子竟是脫不下來了。
姚黛蟬也聽說過永靖侯躲著她不見的事兒,對這個當(dāng)家主母,一時生出難得的同情。
何氏烏壓壓的眼盯了她片刻,忽然一笑。
那笑容說不出的古怪,像是忘了該怎么笑。
“坐吧。”何氏指了指旁邊的凳子,“你我還沒好好說過話。”
姚黛蟬依言坐下,心里發(fā)毛。
然預(yù)料的發(fā)泄并未到來,何氏也不曾問及她與崔云柯,只說了些日常的話題就叫姚黛蟬伺候著喝茶。伺候了茶,卻見素靈素心退下,姚黛蟬便只好站著繼續(xù)伺候。
何氏不知是不是有心磨她,也不說話,只慢慢呷茶水。一站半個時辰,姚黛蟬腿又開始酸軟,何氏還不曾出言。
姚黛蟬耐不住了,開始盤算解脫的借口,門外突然想起丫鬟們的問好聲。
“二爺。”
“二爺來了?”
姚黛蟬精神歘地抖擻,余光中的何氏亦是放了碗,好整以暇瞪著闊步入內(nèi)的青年。
崔云柯入內(nèi),一見粉紗衣的姚黛蟬恭恭敬敬低頭站著,心中有了數(shù)。轉(zhuǎn)而對死死盯他的何氏頷首,“母親。”
“前日聽聞母親大病初愈,我忙于政務(wù),倒不曾及時來看望。請母親恕罪。”
不咸不淡的兩個字,何氏卻覺得渾身的血都燒了起來。
分明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好好和他斗法,可看著這挺拔出塵的青年,何氏唇牽了牽,連一個難看的弧度都扯不出。
再看向一旁乖順站著的,看似老實(shí)地不行的兒媳婦。何氏胸口嚯地震了震,
兩人分站兩處,瞧著守矩有別,甚是生疏。可誰曉得他們兩個昨日在她兒子的榻上成了好事呢?
誰曉得她的長孫是這兩個人弄出來的賤種?
她的兒泉下有知,定要恨她這個娘。
從前沒法子給他爭到世子之位,如今也沒法子為他出口氣。
可她沒辦法啊,沒辦法!
何氏雙目泛紅,手中茶盞叮叮叮抖出了聲兒。素心看不出不對,忙上前拿走,暗暗撫了撫何氏的手背,對崔云柯笑道:
“夫人近來總忘事,有些日子沒見二爺,都要認(rèn)不得了。”
崔云柯好似未覺何氏的憤恨,語意清淺:“母親身體不好,不怪。”
他越是淡泊,何氏便越恨。
喉頭竄上一股腥甜,何氏快要支撐不住撕了這對奸夫淫。婦的心,素靈及時擋在前頭,笑著說了些好話,將兩人都請了出去。
姚黛蟬福身告退,轉(zhuǎn)身時偷偷看崔云柯眼,隔了他一尺小步走出主院。
紫藤蘿飄揚(yáng),剛邁出門檻,門便一關(guān),里頭傳來刺耳的碎瓷聲。
崔云柯側(cè)目時,正見藤蘿架下的少女兩肩一瑟,顫顫巍巍朝他看來。
好似沒想到他正在看自己,姚黛蟬一楞,一張俏生生的臉突然發(fā)紅,視線赧然躲走。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昨夜的情狀,俱不自在。
好在崔云柯一向端得住,見此也只是薄唇輕抿,“嫂嫂可有事。”
姚黛蟬搖搖頭,“只是稍微站了會兒。”
她說的簡單,也沒有撒嬌的意思。
可崔云柯就是聽出了委屈。
倒是奇怪。
名分一定,她反而不怎么再主動,顯得二人之間生分。
崔云柯沉吟,她年紀(jì)小,昨夜抖得那樣厲害,定然害怕極了。不如直接告辭,留她喘息的時間。
然而姚黛蟬卻咬咬唇,杏眸悄然撩起,忽而遞出一方灰麻帕子。
“多謝二爺……這帕子,還與您。”
蔥指中捏的,赫然是東城那夜他拿出去的帕子。在她膩白的手里干干凈凈,還散有一股幽香。
與昨夜后來敞開的很像。
竟被她隨身帶著。
長睫垂覆,崔云柯默了片刻,伸手接過。
姚黛蟬臉上瞬時就顯露出類似歡喜的神采。
“荷包……我當(dāng)真做了的。可是馬五抵賴,非說沒有。二爺若不嫌棄,我尋旁的料子再繡。”
她悶聲說著,還將十指攤開,給他瞧上頭的針眼,以證自己沒有騙他。
崔云柯心中并不在乎這些,但她說了,便也順之看去。
他目力極佳,輕而易舉看到扎在指腹上的細(xì)小的紅點(diǎn),不由聯(lián)想到繡得細(xì)密齊整的荷包。其上紋樣遠(yuǎn)比素帕上的蟬紋好,可見繡者的用心程度。
她在認(rèn)真的取悅他。
崔云柯眼風(fēng)微霽:“金瘡藥,嫂嫂可用了。”
姚黛蟬縮回手,“沒有……”
“為何。”他不掩問詢。
姚黛蟬手指繞在一塊兒,忽地抬眼,輕輕瞪了他一下。
“二爺給的東西,我怎么舍得用呢。”
崔云柯瞳中那汪深潭一凝。
少女嬌聲:“還盼著二爺心疼心疼我勞苦,誰想荷包沒了……只怕二爺討厭我,又斥責(zé)我。”
她柔情百轉(zhuǎn)的眼欲語還休在他面上繞動,分明也是雙純澈的眼睛,此時卻活似引人失足的陷阱。
悶郁的煩躁不斷侵襲,崔云柯心緒漸漸發(fā)沉。
姚黛蟬見好就收,又道:“二爺往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嫂嫂?我分明比二爺小六歲呢。”
崔云柯微滯,這不合禮數(shù)。
但兼祧,本就不合禮數(shù)。
他沒有出聲。在姚黛蟬看來便是默許。
她淺笑:“二爺可以喚我……阿蟬。這是我的小字,沒人知道。”
崔云柯還是不語,姚黛蟬便得寸進(jìn)尺,又試探道:“二爺?shù)那匐U(xiǎn)些被我毀了,我又渾然不懂琴藝。可見尋常的琴師教導(dǎo)不了我這塊榆木。不知二爺……可能點(diǎn)化我?”
她期冀地看著他。
“……”崔云柯顰眉。
此事,當(dāng)然該說不能。
然姚黛蟬卻像是猜到他要說什么,上前一步,小心捉起了他的袖子。在崔云柯沉冷的注視下,大著膽子一搖。
崔云柯氣息一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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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大年快樂!五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