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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娃娃是舶來的番物,價格昂貴。尋常蛐蛐兒上何以用得它的技藝?
她一時找不到那怪異感的由來,將東西還給湘兒,笑道:“是巧,哪里來的?”
湘兒大方道:“這幾日常有一位賣新鮮玩意兒的貨郎在咱們這塊走動。他賣的貨五花八門,有趣得很。人人都搶。”
他這一說,她有了記憶。那些丫鬟近日亢奮,也是因為一個貨郎。能賣給高門大戶的東西必然分外別致,這說得過去。
日頭斜來,姚黛蟬又進了書房避暑。
崔云柯還是昨日那個時間點下朝,聞得熟悉的嬌笑,呼吸僅僅細微一凝,便如常入內。
姚黛蟬躲過他遞來的執筆,捧著他的手晃了晃,“我記掛著入宮之事,哪里有心思向學。太液池的水那樣深,我只怕這次一去不返。”
崔云柯緘然,“不會。”
姚黛蟬撇嘴,說得好像他能操縱皇宮一樣。
看出她的不信任,崔云柯一面擦拭琴身,一面言簡意賅道:
“經上次一事,無人敢對臣婦動手。皇后為人正直,極好相處。即便遇到貴妃,她亦會將你護在身后。”
姚黛蟬不解,卻也想起先前皇后評價崔云柯的那番話。二人很早就熟識對方,看樣子是不會造假。
“那皇帝呢?我見皇帝十分討厭皇后娘娘,怕是會刻意為難她。”
崔云柯沉吟,“不會。”
姚黛蟬驚訝:“怎么不會呢?”
皇帝寵妾滅妻的架勢比姚鏘待她娘可狠多了。
崔云柯不可能與她解釋太多,只平然看著她,道:“皇帝皇后少年結發,一路相伴,情誼深厚。”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對她苛責。
“好吧。”姚黛蟬別眼。
她轉頭取出一物,獻寶似的呈上來,往崔云柯腕間一扣。
“為答謝二爺授課,我精心編了許久的花環。二爺喜歡嗎?”
一根枝蔓,用本該掃走的花瓣竹葉絞在一塊兒,變成了花環。
崔云柯掃了眼,當然是看不上的。
但姚黛蟬玩兒得興致勃勃,他到底沒出言敗興。
只是今日字也沒有練,琴也沒有練。
所謂樹立規矩,更像是他一廂情愿。
崔云柯無言多時。
指節碾碾太陽穴,崔云柯抽出文書。秋闈在即,他須得提前相看些有潛力的舉子。
視線一列列閱過,輪到蘇州、江憶之三個字。
略停頓。
最近這個“江”字,出現得太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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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有用的消息,姚黛蟬沒有逗留多久就走了人。
回望北居的路上,不少丫鬟手中都拿著花樣有趣的蟲草簪子,她想起湘兒那只木蛐蛐來。鬼使神差地,也被勾起好奇心,跟著人往側門去。
門口一輛獨輪車,后頭打扮地并不找眼的貨郎正在擺放被弄亂的貨物。
見沒有人,他望了望,就要抬車離開。
卻被帶著吳儂腔調的好聽女聲叫住。
妍麗非凡的年輕女子步出來,好奇地看著他的貨車。
“你這里都賣些什么?”
貨郎愣了愣,忙放下車,“天南海北,什么都賣!”
幾層貨架欻拉扯開,貨郎忙捋袖子殷勤介紹:“夫人瞧,我這兒啊,東瀛的巧器倭扇,西洋的玻璃鏡…宜興的泥壺湖州的筆,歙州的硯臺潞州的綢——”
沒什么稀罕的,姚黛蟬正要離開,余光掃過最下層,腳步一頓。
一只撥浪鼓,皮面破了,漆也褪了色,孤零零地卡在一堆新奇物件里。
貨郎還在殷勤地介紹:“這南海的奇香龍涎,夫人聞聞——”
姚黛蟬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只撥浪鼓。
破的是同一側。褪色的紋路,也像。
她愣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江游剛搬來的時不比后來的開朗,常常看著北方發呆,她亦有些不喜這個悶悶的小哥哥,不愿與其說話。
直至她一只撥浪鼓不小心脫手,摔進了江家院子。她聽見咚地一聲響,江游頂著額上的包,趴在墻頭將撥浪鼓丟了回來。
……后來撥浪鼓不見了,她卻還有許多東西和江游分享。番邦娃娃、魯班鎖、九連環……姚黛蟬的呼吸不自覺地加重。
“夫人?”貨郎試探地喚了一聲。
姚黛蟬回過神,指了指最上頭,“那撥浪鼓,我看看。”
貨郎眼神微變,“這……這撥浪鼓最不稀罕,夫人若買給孩子,不如看看旁的,這鈴帽——”
“我就看看。”
貨郎只好踮腳取下。
姚黛蟬接過來,翻到側面——那道磕痕,位置都對。
她的手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貨郎道:“夫人想要?十五文就成。”
姚黛蟬取了一錠銀子,“一兩,下回有新鮮的記得再來。”
貨郎笑,“是是是。”
姚黛蟬走出去十幾步,才意識到自己攥得太緊,指骨生疼。
她低頭,搖了搖。
“咚咚”。
一如舊日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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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之兄,你又不曾成婚生子,看這東西做甚?”
東市街上,王衡指著攤位前撥弄撥浪鼓的青年同大伙兒說笑。
“咱們江憶之江大才子才學如此拔尖,竟還童心未泯?”
青年笑了笑,一抬首,俊朗的眉目直將路過幾個小婦人吸了去,連連轉頭。
眾人又哄笑他一陣,江憶之也不惱。他收手,銅球在鼓面上擊出有序的調子。
“我未婚妻喜歡這些小物什,我替她看著。待接她回來,好哄她別怪我去得慢。”
王衡肉麻地嘖聲。
他們這些蘇揚來的舉子里大半都沒成婚,不少也沒定親。反觀江憶之年僅二十,豐神俊朗學富五車,功名佳人俱在懷。
真真叫人扼腕。
“你在京城,你未婚妻在昭文,兩地相隔千里,豈不是要害相思病?”
王衡拈酸故意臊他,江憶之爽朗一笑,“說遠,也不遠。”
幾人笑鬧了陣,途徑一處府宅,王衡神色立時變得恭敬。
“你們瞧,這就是我先前同你們說的薛大儒住所。”
王衡捉著折扇,駐足長嘆:“當真是簪纓世家。崔少詹事也少年折桂震驚天下。我拜讀過他殿試的文章,真真是無可挑剔。也怪他相貌太出挑,太年輕,若不然,狀元非他莫屬啊。”
天下學子哪個沒有不知崔云柯名號的,紛紛艷羨點頭。
唯有江憶之望著薛府二字,笑意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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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明天家里有急事可能要請假一天,私密馬賽我盡量更新(之后基本不會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