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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嫁衣
說這話時, 江憶之險些啞聲。
胸腔里陣陣悶痛,他以為只要隱忍,再隱忍, 一定會有和阿蜩正面重逢的那日。崔云柯出事, 母親為外祖,為她自己沉冤昭雪,江憶之受命回京配合調查,本暗藏高興??煞讲旁谔猛?,他卻親眼看著她如訴如泣地說出與崔云柯互相傾心的誅心之言, 一股駭然的力量洶涌襲上,迫著他自虐式地問出這個問題。
“為何……偏偏是他。你忘了, 你是被他……”
誰都好, 誰都可以??善质谴拊瓶隆?
自小到大,這個名字如附骨之疽纏繞著他。每每要遠離了,又會陰魂不散地跟來。
江憶之吐息, 小心翼翼憋著心中痛苦, 不敢在姚黛蟬面前發泄。
“阿蜩,你說話?!?
姚黛蟬正為這兀然的發問而愣神,聞言怔怔看著江憶之片刻,倏而搖搖頭。
見她如此, 江憶之胸口一松, 氣息緩緩吐出。
不論阿蜩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沒有承認, 一切就還有余地。
看她怯怕止聲, 江憶之心中隱隱作痛,卻還是舍不得對她釋出那些壓抑已久的嫉恨的怒火。
“我知曉你是因為孩子不得不維護他。你我少時的情誼遠比金堅,即便如今不復以往, 但我始終了解你?!?
略作停頓,江憶之盯著姚黛蟬微微發顫的長睫,“阿蜩,此次,我能帶你們母子走。”
姚黛蟬猛然抬眸。
江憶之目光驟厲,“此事事關重大。侯府若想不傾覆,便一定會將所有罪責推到崔云柯身上。他入仕幾年飛黃騰達,招到了太多人眼紅,要他死的人多如牛毛。陛下還會用他一會兒,或許不會立刻處決,但也不可能如以往那般身居高位。”
他亦從曾經滿腔血氣的狀元蛻變成官場的老泥鰍。說起這些事情,也帶著不自覺的官腔。
姚黛蟬神思恍惚,這時才覺得,江游真的不是記憶里的明朗少年了。
他瞧她的眼神仍舊專注,可那里頭裝的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哪怕嘴上輕便,也依然有太多東西要考量。
恰好,她也已經不是當年的阿蜩。
姚黛蟬抿嘴,沉默了少頃道:“劉小姐近來可好?”
江憶之面色微變,半晌才道:“她很好?!?
聞他回京,劉如蘭便將婚期提前,此刻人已在尚書府準備待嫁。
姚黛蟬笑笑:“你為何突然回來了?”
江憶之靜默:“阿蜩,你在避著我?!?
姚黛蟬一瞬凝聲。
“江大人,入宮罷!”遠處欽差尋來,打斷兩人之間的談話。
江憶之深深凝視姚黛蟬一眼:“你若想通了,去翰林苑尋一個名叫王衡的人,他會傳話。”
說罷,他再未看她,舉步隨人離去。
姚黛蟬呆呆站了會兒,步履虛浮地回到侯府。一路上心中空落。不待她往玉磬院走,便見正廳里姚惜翎正抹淚和潤香說話。
崔云筏仍在宮中未歸。她剛被放回來,短短幾日瘦了好幾斤,臉上十分憔悴,連用眼刀刺姚黛蟬的空也沒有了。
姚黛蟬收回視線,走進游廊里聽了陣,才知道因侯府牽連,姚鏘當年貪贓稅銀的事也被翻了出來,如今被一并提審,或許要流放了。
蘇氏在牢中哭得眼睛要瞎,萬幸姚鏘老奸巨猾,提前做了準備沒有讓姚惜翰入侯府,或許能夠保全這根香火。
蟬心中嗤聲,面上卻什么也沒露,轉身往回走。
今日的波折也當到此為止。姚黛蟬才近玉磬院,想入內冷靜冷靜,下人卻又通傳老夫人找她,將她請入了花廳。
以為又有事要發生,她正忐忑,然一見花廳中熟悉的幾張臉,姚黛蟬瞠目,頃時定在原地。
“阿蟬!”陸斐等待多時,一見簾后行來的倩影,立即起身。
一旁白發蒼蒼的老人也瞇著眼,顫顫巍巍由陸斐扶著站直,“蟬兒?是蟬兒?”
“外祖,表哥?!”
近七年未見,姚黛蟬卻一眼認出了他們。她霎時跑過去將人擁住,鼻音濃重:“你們都還在!”
“都在,都在!”陸老爺子看不清人,可聽著聲兒也知道這就是自己那苦命的外孫女,當即老淚縱橫,抱著姚黛蟬哭,“外祖日日擔心你啊,蟬兒!”
外祖的懷抱一如幼時溫暖,可此時抱著,卻覺得他矮了許多。姚黛蟬越發泣不成聲,良久才哽咽道,“阿蟬在姚家日日都等外祖來接,阿蟬還以為外祖不要阿蟬了。”
陸老爺子一聽,大慟而哭,姚黛蟬忙忍住淚,轉而安慰他。然而親人方才相逢,如何是她制得住的。還是一旁不住以袖擦眼的陸斐上前,迭聲將激動的祖父安撫好。方轉身仔細看過姚黛蟬的模樣,紅著眼笑道:
“萬幸我來得不算晚。未想再見,你我都長得這般大了?!?
姚黛蟬百感交集,“表哥開朗了些,也黑了,不似小時候的文靜。”
“你倒沒怎變。”陸斐忍俊不禁,霍然才想起一件事,凝重道:“阿蟬,你與崔大人的事兒可真?”
陸老爺子看了過來,姚黛蟬立時尷尬,卻也不欲隱瞞。命人將禎兒帶來,她簡單說了些過往。陸老爺子一邊嘆姚鏘不做人,一邊抱著禎兒稀罕了許久。陸斐從坐下開始便面色復雜,見姚黛蟬有所察覺地看過來,他笑笑,“我無妨,只是覺得你這些事兒太離奇。”
姚黛蟬何嘗不覺慌忙,未曾不追問,專心與外祖說話。
陸斐在一旁陷入沉思。
來路上收到崔大人的信,陸斐本就震驚了幾日。此時見了人,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崔大人不厚道,明明與阿蟬有這般關系卻不肯說,但不管怎樣,是他提拔了自己,遇難之時他也想著阿蟬。
只是對于崔云柯,這聲妹夫陸斐是想也不敢想。
敘舊夠了,姚黛蟬想起老夫人的承諾,“是老夫人叫你們來的?”
哪想陸斐疑惑:“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