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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也想你
一支異軍突起的輕騎兵突然出現在戰場上, 打得壯志雄心的叛賊一個猝不及防,強奪回三十里界線。
消息傳到朝中,不少大臣欣喜之余, 也質疑起了那領頭將軍的身份。
聽說似乎是個女將, 使得一手靈巧迅猛的楊家槍,眾人面色都分外隱晦。
倒不是他們要故意往不好的猜測。月前宮門突然全境封鎖,大伙兒哪個不是有門道的,立刻附耳打聽一番,相熟的宮人支支吾吾, 只道是皇后娘娘的愛馬跑丟。
只是一匹馬,至于鬧出那等轟轟烈烈的陣仗?
對此, 隆景帝僅僅悠然一笑:“皇后執掌后宮之余不忘憂國, 戰場上的事始終記掛在心。廣寧衛幾員不出世的大將此番能夠重聚,皆是皇后暗中努力。當嘉獎?!?
這話的意思,便是廣寧衛里不止一個龐觀海繼承槍法, 還有旁的能人。
朝臣們心中狐疑, 看著他篤定的神情不約而同噤聲。
下首的張和廷一派面上附會,臉色卻已逐漸變得不對。
果如他感覺到的那般,驀地,新提拔上來的禮部侍郎忽而出列, 舉出張和廷秘密與恭王勾連的證據, 毫無預兆地掀翻了整個朝野。
姚黛蟬剛進側殿, 就見羽林衛押著好些個不同顏色官服的官員下去。那位德高望重, 胡子極長的張閣老不斷怒罵著冤枉云云, 吵得耳朵疼得慌。
她對里頭發生什么事兒沒興趣,吸一口氣,邁進門后, 隆景帝微微佝僂著背坐在御案邊,身上還沒來得及換的朝服被揉坐得起了難看的褶皺。
這月來僅有的幾次見面他都是這個模樣。姚黛蟬不意外,也不打算理會這人。行過幾步,地上是一堆攤開的信箋,姚黛蟬一眼看中其中一張顏筋柳骨的字,蹲下拾起。
“一切轉好……”
紙上只有四個字,姚黛蟬不知不覺念了出來,握紙的手立時微微顫抖。
崔云柯終于回信了。
他沒事!
“哼?!币恢睂χ惶幙盏匕l呆的隆景帝突然嗤聲,陰陽怪氣,“”可教你高興壞了?!?
姚黛蟬懶得理他。收好信,她一刻都不想睬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轉身便要回西華宮好好回味信箋。
“滾回來!”
隆景帝突然又拔高了語調,陰森森叱道。
姚黛蟬繃著面皮,不耐煩地尋了個蒲團打算坐定,剛坐好,隆景帝那黑沉的臉便已經扭了過來,“莫以為崔持玉護著你你就能無法無天。”
姚黛蟬抿了抿唇,也懶得和一個失意之人頂嘴。
偏偏他一說這些便沒了完,恨不能千刀萬剮了她似的:“你放皇后私逃,朕遲早要叫你付出代價,叫崔持玉付出代價!”
姚黛蟬挨了好幾回罵,這次當真不想忍了。她挺挺腰,反唇道:
“映真姐姐之夙愿便是繼承亡父遺志,守護邊疆。妾做得并無什么不對?!?
看他要暴怒,姚黛蟬一鼓作氣,絲毫不讓隆景帝有打斷的機會:
“她做陛下護衛、被陛下強奪時,陛下對她百般不好。成了王妃,又故意尋其他的女人千般刁難。是陛下你親手將她一點點消磨去了心力,難道還不允許她覺得累?她那樣赤忱純粹的人,本就不該活在爾虞我詐中。日復一日,只會被耗死。她生來就是馬背上使槍的將軍,自由生長的野草。陛下非要將野草修剪成園圃里的花,便不想想,這一切一開始就不對?”
那日不顧一切地沖出去幫楊映真,一則是她知道,隆景帝離不開崔云柯,不敢真的傷她。二則……姚黛蟬思考了許多天,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疼惜楊映真。
她這樣只愛自保自利的人,看著一人一馬沖向狹窄的縫隙時,竟由衷地想要哭一場。
一個自小就想當女將軍,保家衛國的女子,不該落得緊鎖宮墻的下場。
姚黛蟬在人前素來是嬌柔膽怯的做派??蛇@時卻好如炮仗似的,黃雀似的妙嗓里吐出來的全是誅心之余。
隆景帝萬萬沒有想到這女子敢這般冒犯,一時怒發沖冠,站起來就要宣人將她拖下去。
姚黛蟬見他眼中陰狠,也有些怕。摸著袖子里的信紙,她卻又立即有了底氣,直直同他對視。
那神態,大有你能奈我何之意。
隆景帝震驚,死死剜著姚黛蟬的臉。還是張茂端著茶水入內才緩解了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陛下,夫人,喝茶吧?!?
姚黛蟬對張茂點點頭。
隆景帝卻又已經轉過身去,直直對著空氣走神。
張茂心底一嘆,五味雜陳。
此番他與崔大人聯合,一同放走了皇后,是存了死志的。
陛下從興獻王府里一路走來,他跟在師父后頭見證過他的艱難。比起江山易手他人,死又何妨。
可隆景帝怒急攻心倒下后,醒來并未殺他。只罰了他一年俸祿,就又默許他回到了近前侍候。
身為帝王,理智永遠大于感情。
隆景帝這皇帝做得十分合格。也難怪張和廷自覺無法掌控這個藩地來的青年,想要換恭王上位了。
風雪壓人,門一開,便是呼嘯的北風。姚黛蟬喝著熱茶,陡覺心中平靜,不住瞟那又佝僂了些的男人。
隆景帝周身縈繞著落寞,嗓音忽而低?。骸八稍湍阏f過什么?!?
她?
姚黛蟬反應過來他在問楊映真,覺得好笑。最開始不珍惜,后來做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架勢,這是在哄誰?
她一板一眼:“從前曾說過,陛下待她不好,她想走?!?
隆景帝那寬闊的肩忽地就抖了抖。
“她同你說我待她不好?”
姚黛蟬一頓,映真姐姐倒沒有直接說。只不過,那些細碎的事情歸根究底,不就是在印證這一句么?
“這些,陛下應當是最有數的那個?!彼⒎遣荒苈牫鏊谋瘋?,可卻巴不得他更難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