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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倆嘻嘻哈哈,說了一頓私房話,衛漪又忍不住滿臉春/意地與衛斐暢想道:“真可惜,殿選的時候陛下沒來,還不知道陛下是不是真如傳聞中一般俊美無雙……”
如今是晉裕二年,也就是說,今上登基才不過一年余。在這之前,那龍椅上坐著的是今上嫡兄,先靖宗皇帝。可惜他命不好,英年早逝,賓天時膝下又只有一女、兼其后宋氏懷著的遺腹子。
今上嫡幼子的身份本無緣大寶,早早便開府封王,賜號為瑞。滎陽離洛城并不遠,瑞王殿下總角之年便有洛城第一美男子的稱號,后來陰差陽錯登基為帝,這美名愈傳愈廣,連遠在滎陽的小小衛氏女都不曾錯過。
衛斐對這倒無從期待,事實上,不僅不期待,入宮前,她還專程去了醫館一趟,把之前秘密托人搜羅來的可以避孕、抑或者偷偷流產還不甚傷及母體的藥方謄抄數遍,熟記于心。
畢竟,她需要做的只是揪出害衛漪含冤而死的幕后真兇并助其報仇雪恨,以及順便助其安度晚年、壽終正寢。
這其中可并不包括給皇帝生孩子。
入宮爭寵上位只是完成目的的手段,她終究是要回去的人,不當與此地過多牽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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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漠北內亂 大都督與郡公想再對北邊開戰嗎?
武定二十四年春,河西懷朔。
二月節,啟蟄過后,天地轉暖,春雷漸起。
朔風卷著殘雪撞上烽燧土墻,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什么東西在哭。雨氣漫過陰山豁口,士卒的鐵甲蒙上一層淡淡的霜白。伙夫一邊嘟囔著抱怨,一邊從柴垛里抽出潮濕的荊條,手上被木刺扎了一下,罵罵咧咧地甩了甩。
炊煙掙扎著穿透雨幕,在箭樓飛檐處化作游絲,很快被風撕碎。
須臾,雨勢驟急,萬千銀箭在翹檐炸裂,水光倒影間,整座府邸似乎都化作了振翅欲飛的金鵬。
漫天水霧間,一人一馬如一支劃破天際的利箭,頃刻間疾至府邸前,打碎了那金鵬振翅欲飛的傲慢。
魏瑯翻身下馬,她行得極快,雨水順著蓑衣的邊緣滴落,砸在她身后的青石磚上,竟追不上她的腳步。
待真正站在門前,魏瑯方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抬手叩門。
銅環相擊,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沉悶而短促。
府邸深處,翹檐下擺著一張黑白棋局,就著廊外連綿細雨,一黑一白正在對弈。
廊下的光線被雨幕濾得柔軟,將兩個人的輪廓都染上一層薄薄的黯色。
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嗒”聲,被雨聲襯得格外分明。
童子領了“不速之客”過來,見狀自然不敢驚擾,只斂聲屏氣地垂手等在廊外。
魏瑯自然也只有畢恭畢敬地站在雨水中,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規矩地只落在自己腳尖前三寸。
廊下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清苦的茶香,混著懷朔的冷氣,透過蓑衣一層一層地往里滲。
約莫半盞茶后,廊下執白子者輕輕吁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么般,將棋子輕輕放回棋簍,擺了擺手,示意童子上前說話。
棋子回簍的那一聲輕響,像是倏爾打開了某個凝結時空的封印。
“不速之客”魏瑯這才敢上前一步,掀開下擺,跪在雨水中,沉聲稟道:“末將魏然戈,敬拜河西節度使、涼州大都督、武威郡公、安西都護府大都護……”
魏瑯一邊“報菜名”,一邊在心中默默吐槽:被女帝廢黜李姓、貶出長安后,自己在北邊茍了好幾年,四處撩架,將不愿意臣服的勢力打了個遍,孤身深入北面軍后院乃至于漠北王廷皆如家常便飯……但偏偏,因緣際會,幾年間竟一次都沒有來到過河西軍治所、拜訪此處的主人。
河西的最高統治者、軍政一把手是一對夫妻,不,更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個女人。
河西軍節度使、涼州大都督謝云謝蘊之。
——出身名門,陳郡謝氏之后,女帝未登基時的心腹元從,深受女帝信賴,持節總覽河西涼州、甘州、肅州、沙州四鎮軍政要事。
與之相較,武威郡公、安西都護府大都護源賀明夷這個被謝蘊之娶回家的夫君,禿發鮮卑王族,實打實的高門貴“夫”……則更像是一朵點綴在謝蘊之赫赫軍功上的鮮花。
美固美矣,不過陪襯。
廊下對弈二人便正是這對夫妻,男子容顏昳麗,眉目間帶著幾分鮮卑人特有的深邃,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確實是個頗有幾分姿色的美郎君。
女子秀靜端美,眉目低垂間恍似一尊鎏金菩薩像,但初識者卻絕不會有余力去留心那張臉是如何如何的秀美溫柔。
只會下意識地被那眉宇間凝著的不容錯辨的雷霆威勢震駭,肝膽一寒,規行矩步,莫敢輕忽。
魏瑯雖不在此列,但一直到她報完了菜名,謝蘊之仍是微闔雙目,凝眉不語,源賀明夷卻是忍俊不禁般倏爾一笑。
源賀明夷偏過臉來,與魏瑯戲謔道:“我們府上地兒小,站不了這許多人……有話直說吧,是朔國公叫你來賠罪的吧。”
一張嘴就被對方“叫家長”,魏瑯心頭一噎,登時無言以對。
“罷了,你小小年紀便這般勇武,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源賀明夷哂然一笑,抬手理了理袖口,漫不經心道,“大都督與本郡公也并未往心里去……你這便回去吧。”
魏瑯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規規矩矩地行禮告退。
“你抓住了什么人?”持節總覽河西涼州、甘州、肅州、沙州四鎮軍政的謝蘊之,便是在此時突兀開了口。
謝蘊之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把薄刃,輕輕切開了雨幕的沉悶。
魏瑯一時躊躇,腳步頓在原地。
“這十來年,朔國公鎮宣府,大都督鎮河西,”源賀明夷面上仍淡淡笑著,眼神卻倏爾轉冷,輕輕舒展手臂,遙遙接了一滴檐下滴落的雨水,看著它在指尖滾了滾,輕描淡寫地彈開了,方幽幽續道:“……皆身負君命,秉公行事,彼此間井水不犯河水。”
魏瑯聽出源賀明夷的詰難之意,心下一緊,神情驚懼,竟連嘴唇都嚇得不由微微發抖。
源賀明夷見魏瑯形容畏恐,頓了一頓,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沒什么溫度,只緩緩續道:“只小將軍勇猛,追個人竟然都能一直追出了四百余里,一路從宣同府的地盤追到了我河西軍治所……”
“本來大都督與我念在你是個小輩的份上,不想與你多計較什么,但你卻是連抓的是誰都不愿意與我們直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