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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刻薄
似乎是被這笨拙而溫柔的一吻給蠱惑了,衛斐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帶入了黑沉的夢鄉,再睜眼時,耳邊悉悉索索輕響,是裴辭正要起身穿衣。
衛斐強忍著缺覺的頭痛爬起來,主動道:“嬪妾服侍陛下更衣吧。”
裴辭驚訝回首,搖了搖頭,只道:“你再躺下接著睡會兒,時辰還早。”
衛斐搖了搖頭,只道:“醒了就再睡不著了。”
然后隨意披了件外套起身,掀起帷幕往外瞧了一眼,果然早有宮人捧著各色衣飾及洗漱用具、規規矩矩地候在榻前。
衛斐主動招手,要人遞了整套朝服過來。
捧著朝服的幾個宮人微微頓了一下,互相來回交換了視線,少頃,還是規規矩矩地按順序一個接一個排好侍在衛斐手邊。
衛斐眼神一閃,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但當下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衛斐只作未覺,伸手一一接過、展開,親手服侍裴辭穿戴好。
裴辭瞧得無奈,配合著衛斐轉來扭去,嘆息道:“朕可以自己來的……”
衛斐不大高興地抬眸橫了他一眼,嗔道:“陛下可是嫌棄嬪妾了?”
裴辭只得乖乖閉上了嘴。
見外面剩不幾多件了,且都是自己認得該如何弄的,衛斐遂擺了擺手,淡淡道:“這里不用你們了,都下去吧。”
站在最前頭的是個衛斐面生的宮女,起碼先前是不曾見的,看身上衣飾,至少得是個六品的女官了。
她也正是方才幾個捧著衣服的宮人不約而同看向之人。
是而衛斐說這話時,不偏不倚,就正正是對著她說的。
那宮女眼底閃過清晰可辨的不虞之色,微微僵持片刻,但多少還算是沉得住氣,見裴辭一直沒有發話的意思,只得穩穩地福身一禮,轉頭領著宮人們退下了。
裴辭大多數時候并不算聰敏、甚至可以說很有些遲鈍,但總也有那么某幾個極少的時候,會突然靈光一閃、分外通透。
就比如說意識到衛斐眼角眉梢帶著某些不可說小情緒的現在。
“方才領頭的那個是董若璧,”裴辭捏了捏衛斐的手心,他原先是很避諱與人有肢體接觸的,一夜之后倒像是開了竅,懵懵懂懂也不大拒絕這個了,有意以此安撫衛斐道,“她在朕十七那年被母后賜到王府,已侍奉朕有四年余了。”
“陛下倒是好記性,”衛斐手上替裴辭系著朝服袖口的幾顆扣子,抬眸似笑非笑地睇了裴辭一眼,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下一撇,輕哼道,“那陛下可還記得嬪妾姓甚名誰么?”
“阿斐,”裴辭無奈極了,頭疼地解釋道,“朕是想說,她早先被母后賜到瑞王府是作侍妾的,朕與她解釋過身上的情況,她才主動選擇以仆婢的身份留下……”
換言之,董若璧是知道內情的人,故才會那般奇怪衛斐與裴辭的親近、方才才會表現出遲疑凝滯。
這是裴辭想表達的本意。
但衛斐聽出的重點卻是:“原來這后宮……陛下是一視同仁、都坦然相告的么?”
理智上清楚皇帝的做法毫無可指摘處,但這種原來自己一點也不特殊、只是一廂情愿地在自作多情的感受……
衛斐抿了抿唇,木然地想:昨夜皇帝竟只是在例行公事地盡一番告知義務么?
衛斐神思不屬之下,手上一溜排扣子都扣岔了一位。
裴辭只得動手拆了自己來,大約明白衛斐心里在介意什么,但他亦有自己的堅持,只能委婉地向衛斐解釋道:“她們都是毫不知情地被母后哄騙進宮來的,朕既是她們名義上的夫君,自然得對她們負擔起應盡的責任,將事情真相一一據實以告……”
“是呀,”衛斐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微微笑道:“陛下現在既有了臨幸后宮的法子,太后娘娘又一心想您能子孫繞膝、廣留嗣脈,以后陛下可得肩負起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來,多多親近后宮眾位姊妹、雨露均沾。”
就這樣吧,衛斐略帶惡意地想,你不也是拿那張臉當此番辛苦的獎賞么?又何必怨怪對方還另有弱水三千。
不過是貪圖美色、愿打愿挨的一場交易罷了,非常公平。
裴辭小心翼翼地覷了衛斐臉色,敏感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陛下說的哪里話,陛下是君,嬪妾是臣,哪里有嬪妾在陛下面前置氣的余地。”衛斐笑容滿面,福身行禮,只道,“時辰不早,陛下該去上朝了,嬪妾恭送陛下。”
裴辭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了三步,復又突然警醒,繞回來退到衛斐身前,小心翼翼地篤定道,“不對,你就是生氣了。”
“可朕也不想這樣的,”裴辭苦惱道,“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衛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心里默默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到一。
裴辭卻依然還沒有走。
——好,我已經給你機會了,這是你非要逼我的。
“嬪妾有一言,”衛斐抬眸,眸中泛著些微冷光,微微笑著道,“實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裴辭眉心微蹙,已經隱約預感到不會有什么好話了。但又害怕衛斐這口氣憋著更惱,還不如在此發泄出來為妙。
是而只得僵著臉點頭道:“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