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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十四次侍寢
“何至于現在又要這樣處心積慮地來對付我們!”衛漪心里快恨死了。
“對付?”衛斐聽得笑了出來, 搖了搖頭,嘆息道,“這哪里就到了‘對付’的地步……不過是上位者的通病罷。”
衛漪茫然地望著衛斐。
“不過是‘一花獨放不是春, 萬紫千紅春滿園。’,”衛斐勾了勾唇, 不無譏諷道, “大抵權欲心重者, 都無比眷戀此平衡之術。”
衛斐心道:若真論“對付”, 恐怕得是到太后對淮南王與元淳賢太妃母子那樣的趕盡殺絕才算。
——淮南王墜馬后一直昏迷不醒,但至今好像也沒有徹底咽氣, 衛斐聯系陪在皇帝身邊時捕捉到的只言片語, 和太后那日打探時隱隱發虛的語調, 暗自猜測:那事背后就算并非太后主謀, 恐怕慈寧宮也至少是狠狠插上了一腳。
“我還是沒有明白,”衛漪似懂非懂地擦了擦眼淚,蹙眉不解道,“就算是太后是想陛下雨露均沾, 那她倒是去與陛下說呀、去與這后宮里的旁人說呀……怎么就那么倒霉,獨獨盯上了我們姐妹!”
衛斐不好與衛漪解釋,恐怕那些挑撥舉動對太后來說不過只是“隨手而為”, 根本算不得“處心積慮”,更難說是“獨獨盯上”。
倒是緣何皇嗣過繼之事會“獨獨盯上”衛漪,衛斐心中略有一二猜測:怕不是皇帝想把裴舸過繼給她的心意表露得太明顯了,而太后與懿安皇后, 一個怕衛斐萬一有親生子后苛待侄兒, 一個怕衛斐因先前沖突懷恨于心不容人……總之, 是既不想衛斐成為裴舸的養母、又害怕提了旁人會遭衛斐為爭一時之氣而截胡, 故而選之又選,才挑了與衛斐同族同根、她不好下手對付的堂妹衛漪。
其實,衛斐搖頭失笑,只覺得她們想得實在是太“多”了。
衛斐安撫罷衛漪,回得承乾宮時已是掌燈時分,明德殿的大太監張祿緊跟著就到了,朝衛斐躬身行禮,笑臉以對,不敢怠慢:“毓貴人,陛下今夜還是宣了您過去侍寢。”
自小滿后那日在承乾宮里稀里糊涂的第一次后,皇帝好像猛然打開了某個關竅,對那等事雖然說不上有多熱衷,但三五不時的,便也常常要來那么一次,再不如先前那般排斥避諱。
衛斐掐指一算,恍然驚覺:這兩個多月以來,二人間已經有過不下十回的魚水之歡,這要是放到以往皇帝的后宮里,其實并算不上是個多么夸張的數字,但于當今這位而言……便已然是傳得皇宮內外皆知的“獨寵”、“盛寵”了。
坐在明德殿東暖閣里等著皇帝處理完政務過來時,衛斐便在心里默默計算著,是不是也到了該提醒皇帝再多看看后宮旁人的時候了……
一是近來風頭太盛,“后宮獨寵第一人”的名頭蓋下來,寵妃之名能傳到宮外侯府去,太后這層出不窮的各種打壓手段也著實令人惡心;二來這位是真的家里有皇位等著要人繼承,衛斐自個兒嗑避子丹是嗑的很開心,但也不好真要皇帝就這么絕了后……說好要對自己百分之十的“好運氣”好點的,要是真叫皇帝連個血脈子嗣都落不到,那衛斐可還是要很有些歉疚的。
衛斐正坐在床上想著這些七七八八的東西,皇帝進來了。
裴辭穿著一身沐浴洗漱罷后的雪白寢衣,取下了冠冕,頭發軟軟地披散下來,有那么幾縷沒有擦拭干凈的碎發散落在額邊眼角,不似以往朝冕威嚴、衣冠整肅的端莊,俊朗清雋的少年氣一下子就出來了。
衛斐看得微微晃了下神。
都道“燈下看美人,更得三分韻”,這邊衛斐看得微微失神,殊不知在裴辭眼里,對面人目光盈盈,神態專注,像是一池深水上灑了一把細碎晶瑩的寶石,美得更是不可方物。
裴辭悄然紅了臉,走至衛斐身前,攔下人起身行禮的動作,將整個人攬在懷中,湊在衛斐細膩如白玉的脖頸邊輕輕吻著,紅著臉低聲喃喃道:“阿斐,你身上好香啊……”
眼下氣氛正好,衛斐不得不竭力忍笑,但心里卻再無分毫旖旎之色,只驀地感覺自己是被一只雪白的薩摩耶給抱住了,甜美可愛又蓬松*,就是不太老實,蹭得衛斐脖子上癢癢的,難以遏制地想笑。
“陛下若是喜歡,”衛斐抿著唇忍笑道,“嬪妾給您調制一二,拿去熏染衣物即可。”
不過衛斐也清楚,皇帝身邊的東西要熏香,自然是有專門的尚服局尚宮負責調制,倒也還輪不到她這個半吊子去越俎代庖。
“好啊……”誰知皇帝想也不想便應了,他一味順著衛斐的脖頸黏黏糊糊地細吻著,倒也不急著往下一步走,只反反復復地揉搓著懷里人,顯示出非同一般的好心情來。
看著皇帝渾身上下散發著的愉悅氣息,衛斐這朵自認的“解語花”不得不知情識趣地開口問了:“陛下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裴辭猛地扣緊了衛斐的手,從她身上起來,肩擦著肩坐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衛斐,唇角止不住地向上飛揚,強抿了幾下,還勉強壓抑住胸腔內滿溢的喜氣,興奮開口道:“阿斐,六哥醒了。”
衛斐微微一愣,錯愕之間,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太后娘娘可知道了么?”
話一出口,衛斐立馬緊緊閉上了嘴,后悔不迭。
——她這已然是色迷心竅、色令智昏、急色失智……說出了完全不應當在等場景下能說的話了。
怪只怪薩摩耶太可愛無害了,完全降低了人的心理防線,衛斐怨念地想。
裴辭聽罷也一下子愣住了。
半晌,他眼睫微垂,不自覺地摩挲了下衛斐的手腕,輕輕地嘆了口氣,略有無奈道:“阿斐,你真的好聰明……母后她當然是什么也不知道。”
——他明明什么都沒有對衛斐說過,但衛斐還是一眼便什么都看出來了……想到這里,裴辭心中不免有些說不出口的挫敗。
衛斐微微啟唇,正欲絞盡腦汁去想些托詞解釋一二,裴辭卻搖了搖頭,不想聽那等無意義的虛話,沉吟片刻,如此與衛斐道:“朕年少時,雖是嫡出,但一來在眾兄弟間年紀算幼,二來天資爾爾,既無二哥之謀略,亦無六哥之聰慧,甚至如大哥、三哥等,都皆身懷有朕遠不及之長處。是而,朕對大位,從無有過眷戀之意。”
“后來身有隱疾,又為此拜去昆侖門下學藝,一年中有近半時間不在洛陽,遠離朝堂紛爭,更是徹底于政務人事上毫無根基……母后大抵是因為此,才會在朕機緣巧合登臨大位后,從來放不下心去,時常插手一二。”
聽至此處,衛斐才算是徹底的恍然大悟,霎時明了了傳聞中瑞王殿下“有仗劍游行四方的怪癖”、“行蹤不定神出鬼沒”、“廣結天下游俠”等等諸多言論是從何而起了。
不過裴辭這段話卻壓根不在這里。
“但朕興許不只資質平平,且還遠沒有為人子的孝道恭順,”裴辭別過來,微微苦笑著道,“朕初初登基時,確實是一塌糊涂,二哥乍去,世家諸臣心思各異,亂成一團,好在還有老師和六哥的鼎力支持,叫朕不至于狼狽太過。”
“母后認為朕于朝政尚還欠缺得很,朕也確實是尚還欠缺得很,但母后或明或暗屢屢插手,朕還是……頗為不耐。”裴辭長睫微闔,艱澀道,“朕屢屢陽奉陰違,恐怕在母后心里,朕不僅治國遠不如二哥,孝道更是難以比擬。”
衛斐敏銳地意識到,皇帝這番話里提了戶部尚書湯碩和淮南王,卻沒有言及宋偓和承恩侯府張家半個字。
這其實是非常怪異的一個細節。
——按理說,當時靖宗皇帝暴病而去,懿安皇后肚子里的遺腹子還沒有真正地生下來,從太后娘家承恩侯府、懿安皇后父親宋偓兩邊無論哪個的角度而言,扶持靖宗皇帝的同母弟即位才是能叫他們利益最大化的政治選擇。
反而是昔年與太后斗得你死我活的元淳賢妃母子,在皇帝口里,淮南王竟然才是幫他到足以和“老師”相提并論之人,這不得不叫衛斐情不自禁地生出許多陰謀論來。
這皇帝可別是個被人哄騙得被賣了還替人數錢的傻白甜……衛斐真覺得以這張臉主人的一貫智商,也不是干不出來這種事。
但再想到淮南王都已經就藩多時,且都被人整得躺在床上昏迷許久了,衛斐抱著對傷病患的基本尊重,又默默把這個不算太好的猜測咽了回去。
“但無論如何,母后她不該把手動到六哥身上的,”裴辭皺著眉,心里說不出的難言滋味,“六哥母子早已經礙不著她什么了,且朕明明早與她把所有話開誠布公地說得很清楚了,她也分明是應過朕的……到頭來,母后果然還是母后。”
——從來就不曾真正在乎過他這個兒子心里到底想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