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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躲開他。
李鉉的音色低沉醇厚,春風驟然從他口中聽到自己大名,耳廓像被什么撓了一下。
她一邊揉著自己耳朵,一邊垂頭耷腦往外走。
視線里是李鉉靴面上的暗紋。
鄒寰說:“殿下,公主年幼,便出了這個主意……”
春風剛要回,卻看李鉉足尖一轉向著鄒寰,語氣平淡卻威嚴:“公主幾歲,你幾歲?”
很多時候,李鉉并不需要把話說滿,聰明人自然能明白。
而鄒寰也是聰明人,一下從李鉉的話里讀出一個意思:公主十六,他都七十六了,公主再如何,他都不該陪她鬧。
鄒寰只覺一輩子沒丟過的臉都在這一刻丟完了,跪下道:“臣知錯,請太子責罰?!?
春風眼觀鼻鼻觀心,果然,李鉉下一句是對她說的,卻沒問她幾歲。
他聲音低沉,說:“你的性子該磨一磨?!?
春風趕緊點頭。
說了這句,李鉉轉而叮囑候著的香蕊:“替你主子收拾書篋,去書房練字?!?
聽到這,春風又點點腦袋。
而香蕊上前福身:“是。”
方才見李鉉突然返回偏殿,她很替春風捏了把汗,但和春風不同,她在局外,看得更清楚。
太子雖把公主捉去了書房,但此舉除了練練公主性子,算不上“罰”。
她想,她曾說太子“寬厚”也沒錯。
……
東宮書房與青客舍是同一樓閣,在青客舍下一層。
日光明媚,浮塵無序跳躍,屋中擺設古樸,正中一張楠木椅,左右擺了好幾張官帽椅,顯然常有官員進出。
一架寫《春秋》書法的屏風隔開正堂,侍從搬來桌椅,這兒便是春風的“磨刀石”。
因尚未燒地龍,春風打了個冷噤。
她環顧一圈,純淑肯定沒來過這兒。
再被李鉉捉幾次,她都要“逛”遍東宮了。
長英接過香蕊手中油煙墨條,在歙硯里磨著,又低聲同春風說:“公主在這兒寫課業,有什么需要的,盡管喚盡云?!?
吩咐完畢,他把墨條還給香蕊,示意盡云香蕊好生伺候,繞出屏風。
一屏風之隔,李鉉端坐于楠木椅上,指尖輕點著扶手:“宣陳瑾。”
長英:“是。宣陳瑾——”
不久前求見李鉉的陳大人官居起居舍人,日常記錄皇帝言行。
他小步走來,行過禮,戰戰兢兢道:“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冬至大祭在即,不知是否要請皇上出關?”
李鉉道:“你去提醒康公公,他知道如何做?!?
陳大人:“臣遵令,”又交代了幾句,“七日前,王道人給皇上獻上新的丹丸,皇上昨日一下吃了五顆,微臣恐怕……”
李鉉漫不經心:“知道了?!?
陳大人發覺李鉉不想聽,趕緊住了口,告退:“微臣告退?!?
屏風內,春風仗著有人看不見,聳了下肩,用口型學陳大人:微臣告退~
香蕊和盡云低頭忍笑。
有了這個開頭,春風倏地發現李鉉也很忙,管不到自己。
與其抄寫無趣的大字,不如趁著自己坐得住,解決了壓在心頭的事。
她招招手,叫香蕊翻書篋拿出一沓紙。
那些紙里抄寫了林青曉信里的字的釋義,她循著記憶拼字,開頭便是:【春風親啟,多日不見可還康健……】
中間還有一大段讓她跟林大田、于秀君問好的話。
最后一段,才提及她們目前的處境。
【你別著急,凡事有好有壞,只要你的日子過得好……】
讀著讀著,好半晌,春風擰起兩道眉。
她發現鄒寰之前沒騙她,這封信里真沒寫什么。
非要總結,可以用一句話搞定:我不是故意害你家,收到信后你可以找人問,信里沒寫什么,你好好過日子,我日子好著呢。
春風:“?”
她費老大勁,就拼出一封廢話連篇的信?耍人呢。
她彈起來對空氣打了幾拳。
另一邊,李鉉和臣子說著政務,話語一頓,兩人同時看向屏風。
這個把時辰出入東宮的幾個臣子,都看到這架新增的屏風,說不疑惑是假的。
只是他們都圓滑得很,假做看不見這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