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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旅客同志們請注意, 前方到達站就是湛城,也是我們此趟列車的終點站,請提前準備行李從車廂兩端車門下車。”
隨著列車廣播員溫柔的喚醒聲。
江梨很快就清醒過來。
她就睡在靠近過道的下鋪,過道邊的窗戶被厚重的深藍色窗簾擋著, 隨著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時不由的輕顫, 深藍色的窗簾被晃開, 透進幾縷光芒及那一片綠油油的飛速略過的生在四方田格中的稻苗。
又是一個清晨。
這已經是她在火車上待的第三天。
白沙島隸屬于海城管轄,而從北城到達海城, 需要先乘坐火車到達湛城, 然后再轉換輪渡去往海城。
江梨揉了揉酸痛的腰,白皙的臉上都是苦悶:“總算可以下車了?!?
再這么坐下去, 不是她報廢,就是腰得報廢。
她剛開始買的是坐票, 活生生坐了一夜人就已經受不了,打聽到臥鋪車廂空下來一張床,這才趕緊找列車長拿著糧食管理局開的介紹信補了臥鋪票。
直到補票的時候,江梨才知道臥鋪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買的, 要不就是軍人或者老弱病殘, 要不就是得因公出差的公職人員。
索性她帶著的糧食管理局的介紹信好使,有了床,她這才挺了下來。
江梨邊起床, 邊懷念著現代隨時就可搭乘的飛機, 將原本蓋在被上的棉襖折疊收進床下的皮革大箱, 在北城還有點涼意,火車上也需要搭個外套,可越往南走天氣就暖的愈發明顯,棉襖應當是沒有再用的機會。
等收拾完東西, 江梨又拿著裝在袋里的毛巾還有衣服去了趟洗手間,等收拾干凈出來,就見窗戶旁坐了位女士。
女士年齡大致在四十歲左右,穿著件米白色的列寧裝,黑色的頭發扎在了腦后,此時面色憔悴,隨著火車再一次晃動,她忍不住又捂住嘴巴干嘔:“嘔……”
后邊有位年輕的女同志遞過去一塊手帕,臉蛋上全是焦急的神情:“這在火車上都要吐,到時候坐船可怎么辦?。抗?,我這就去給你倒點水?!?
“沒事?!焙尾视粗雷悠饋恚拔摇乙瑖I……”
年輕女孩急的不行,忙扶著女士的手幫她穩住身子,“不行我再扒個橘子給你吃?!?
“不……不用,吃進去得全吐出來?!焙尾视u了搖頭,臉色蒼白。
何琳見姑姑不舒服,心底也滿是心疼:“往年都沒事,怎么這回反而吐這么厲害?實在不行,等會下了車我去買盒乘暈寧。”
江梨進了臥鋪,將棕色的皮革箱從臥鋪底下拖出,兩手提著,看著擋在出口的兩人溫和道:“麻煩讓讓。”
何琳盯著面前年輕漂亮的女同志不滿的咬著唇。
還是何彩英扯了扯何琳的衣袖,忍著嘔吐的欲望,蒼白著臉說:“快給這位同志讓讓路?!?
何琳只能往窗戶邊站過去,瞧著江梨提著皮革箱那一雙白皙的手,扯著何彩英的衣袖,滿腹牢騷:“姑,她是不是瞎子才看不見你難受?”
哪有人,明明見到有人不舒服,還催促讓位置的?
非要這么急么?
等一下又不會死!
“小琳,我們是軍人家屬,出門在外本就要先給老百姓行方便。我就是有點暈,也沒很不舒服。”何彩英難受的皺著眉。
這時,有位穿著深藍色棉猴兒的男同志,從上鋪下來,他穿上床底嶄新的皮鞋,又打開黑色的公文包從里頭拿出一盒東西遞給何琳,笑道:“這位大姐許是暈車了,我這有乘暈寧,你給大姐試試?!?
何琳遲疑了下。
她們并非普通人,姑父是白沙島的軍區司令員,她生怕會有不軌之人故意接近她們,誰知道這些人葫蘆里賣著什么藥。
她可是聽說火車上連人拐子都有!
隨即,何琳警惕拒絕:“謝謝,不需要?!?
男同志目光露出一點惋惜,他原本是見何琳樣貌不錯心生好感,想借著送藥的機會結識,被拒絕,他也只能訕訕的將暈車藥收進了公文包。
隨著一聲刺耳的鳴笛聲,火車進了站。
等列車員將車門打開,江梨提著箱子下了車,剛下車,一股熱氣迎面撲來,等走到火車站的售票口,江梨白皙的臉蛋上就已經蒙了層薄薄的細汗,等買好汽車票趕到徐港碼頭,前往海城的輪渡票已經售空。
“同志,明日去白沙島的統艙票要嗎?”窗戶內的工作人員問詢。
“要!”江梨口氣異??隙ǎ缓髮⒔榻B信以及錢遞進窗口,“麻煩給我一張?!?
買好票,江梨就近找了家招待所休整,第二日一早就有人來敲門。
“同志,船8點就要出發,可以起床了。”
這是輪船公司專門安排的叫醒服務,為了讓滯留的輪渡顧客不會錯過時間。
江梨趕快起床,等收拾完東西進了船艙沒坐一會,她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姑,給你買的乘暈寧吃了嗎?
她抬眸望去,從艙門進來的不是昨天火車上擋道的兩人還能是誰?
何彩英顯然也沒想到對方也在,一時間有些尷尬,她沖江梨笑了笑。
江梨也好脾氣回了個淺笑。
全場只有江梨身旁還有空位,何彩英帶著人坐了過去:“沒吃,在火車上暈興許就是太累,休息了一晚我感覺好了許多,這藥啊還是能不吃就不吃。”
“這可不行,萬一在船上又暈起來,那身子不得平白受罪啊?”何琳覺得姑姑就是思想太老舊,身體難受就得吃藥,忌諱這么深那可不行。
“好了,我這不是身子舒服么?往年你看我哪里有吐過?火車上就是一下累著了,一下沒有回過神來?!?
見何彩英堅持,何琳也只能將拿出來的乘暈寧收回行李箱。
輪船緩緩發動,原本平穩的船艙開始晃動起來,湛藍色的海水不斷拍打著艙體。
也不知過了多久,原本好端端坐著的何彩英,忽然臉色蒼白手忙腳亂的從口袋掏出一紅色塑料袋,打開“yue”的一聲大吐起來。
這回和火車上可不一樣。
火車是到了快下車,何彩英才覺得不舒服,可在船上,何彩英只覺得天旋地轉,吐的膽水都出來,也沒止住嘔。
何琳見陣仗被嚇了一大跳,忙打開行李箱去找手帕還順便將乘暈寧找了出來,從鋁色的藥板上摳下一粒:“姑,你還是吃顆藥吧。”
就在何彩英叫苦不迭時,一道清涼柔軟的聲音落下。
“等等?!?
何彩英從袋里狼狽抬頭,何琳也蹲在地上抬頭,她們見一直都未說話的女孩抬了抬手:“我看看。”
“你是醫生?”何琳下意識皺眉,瞅著江梨年齡比她還小,真可以?
“麻……麻煩了?!焙尾视⒂X得自己太邋遢,左手接過何琳遞過來的手帕遮掩住口鼻,右手伸了過去。
緊跟著,何彩英覺得手腕上一涼,就見幾根纖細白皙的手指落在脈搏上。
江梨診著脈,過了一會側了側眸,問:“這個月還沒來月事吧?”
“還沒有。”何彩英心底暗暗覺得不好,她今年已經四十歲養育了兩個孩子,兩孩子都已經參了軍,先前想著自己年齡已經到了就算不做措施應該也不會受孕,房事方面偶爾也沒太控制。
她……該不會……
“你懷孕了?!苯嬲f完這個消息,果然看見何彩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懷孕身體本就經受不住勞累,再加上早期妊娠反應,你現在嘔吐不單單是暈船的問題。這個孩子打算要嗎?”
何彩英原本就被巨大的消息炸的腦袋發懵,聽見最后一句,她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什……什么?”
江梨耐心解釋:“乘暈寧是抗組胺藥,在孕早期,如果大劑量的攝入會造成胎兒骨骼發育異常,對于有些人來說小劑量的或許沒事,但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一樣?!?
“我們到白沙島還有五個小時,你這樣嘔吐下去不是個事。如果不要小孩,你可以考慮吃藥。但是如果你想要小孩,那么藥就不能吃了?!?
何彩英身體有生育造成的氣血虧空,她把脈便知,再加上何彩英的年齡已經不小,如果這個孩子是意外到來又不準備要,何彩英完全可以選擇吃藥。
江梨之所以會出手打斷,只是想讓對方有一個知情權。
“不……不吃。”何彩英僅僅是一瞬,就已經下好決心,“我這個年齡,孩子還能來到我肚子說明有緣分,我不忍心斬斷孩子的生路?!?
何彩英緊緊捂著小腹,打算這段路程硬撐著下去。說話間,她又有想嘔吐的欲望,擔心吐多了對孩子不好,何彩英緊咬牙關忍著,可隨著船身一陣晃蕩,她再次打開垃圾袋大吐特吐。
一時間,船艙內都是酸臭味。
何琳得知自己姑姑竟然懷了孕,一時間也懵了,隨后臉上也蕩著由內而外的高興:“姑姑,姑父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高興的。就是……這段路程要辛苦你了。”
何琳將乘暈寧收了起來,心理感嘆著還好沒吃藥,要是到時候孩子生下來出了什么問題,她得負多大的責任。
“我幫你扎兩針吧?!苯鎻澭?,因著動作水粉色的襯衣下露出一小截細膩的肌膚。
她打開箱子拿出銀針布包,攤開露出一排明亮的銀針。
“扎兩針就能好?”何琳看著銀針擺明不相信,在她心底認為中醫除了中藥或許真的有用,針灸都是心理安慰,玄之又玄的東西。
何琳不放心:“姑姑,扎針可痛了,你讓她扎兩針有什么用?到時候又吐還得受痛?!?
何彩英實在吐的受不了,別說扎針,此時要是有人告訴她喝一大碗中藥能止吐,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嘗試:“小琳,你就讓我試試,萬一有用呢?”
這船才剛開,等到白沙島還足足有五個小時的時間。
她可受不了接連吐下去。
何琳只能住口,看著江梨取出一枚細長細長的銀針,她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江梨取了一枚針,將何彩英的襯衫推了上去,的確良的料子又滑又涼,她抓著手翻過來,找到腕掌下的內關穴扎了一針。
何琳眼見姑姑皺了眉,好似很痛的樣子,她連忙阻止:“別扎了,你沒看到我姑姑很痛苦嗎?”
江梨沒理她,反而是問何彩英:“有沒有感覺好點?”
說來也是神奇,僅僅是一枚針的功夫,何彩英竟然覺得腦袋難得清明起來,不再昏沉,她點點頭:“繼續扎,我能受的住?!?
見姑姑愿意扎,何琳尷尬的退了回來。
江梨依次又扎下幾個穴位。
船艙里頭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隨著幾枚銀針的扎入,人們發現何彩英竟然真的不吐了。
“誒,神?。【驼娴牟煌铝??!?
“妹子,你現在感覺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