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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清被范妙菡拉著,神情恍惚。
彩霞怕范妙菡真讓自己背鍋,索性忍著痛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出來,“姨娘在被贖身之后,一直同千鳥閣的樂師有染,不小心懷有身孕后,還是我替她找的藥。結(jié)果傷了身子,大夫都說以后不能再懷孕了,誰知這次竟會懷上孩兒,可就算懷上也保不住,她這才讓我去買的紅花,自己吃了,又讓我把剩下的一些埋在四郎的院子里。”
“和樂師有染?”鐘清雙耳嗡鳴,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掏空了般,“妙菡,我待你一心一意,從未變過心,你竟如此待我。”他從不知道妙菡曾經(jīng)墮過胎,那虎狼之藥曾何而來,只有一種解釋,那便是妙菡背叛了他。
范妙菡抓著鐘清的手,“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鐘清搖頭,從地上晃悠悠地站起身,兩人曾經(jīng)多么美好,現(xiàn)今就有多么丑陋。他只覺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胸腔中的空氣愈發(fā)稀薄,頭暈目眩。
鐘瀾跪下,向鐘平行禮,“父親,事情已然清楚,是范姨娘自己墮胎,陷害四郎,還望父親處罰。”
鐘平看著那個神情恍惚的大兒,嘆了口氣,“子詹,事情既然已經(jīng)這般清楚,你便將她攆出府去吧!”
鐘清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柔弱不堪的女子,竟生生吐出一口鮮血,灑了范妙菡一臉,猛地摔倒在地。
“長兄!”
“郎君!”
范妙菡愣了愣,猛的反應過來,撲在鐘清身上,“夫主,夫主。”卻被上前查看鐘清的小廝拉開。
鐘清暈眩,分不清眼前誰是誰,手在半空中虛抓,“妙菡……”
鐘平制止了小廝拉范妙菡起身,范妙菡重新摔在鐘清身上,握住他的手,“我在,在呢。”
“為何,為何,要如此對我,竟借我之手,害我弟弟妹妹。”
范妙菡擔憂不是作假,聽見鐘清這般問,看向了鐘瑕,“為什么?你竟問我為什么,當年若不是你退婚了,我又怎會淪落到今天給你做妾的地步!若沒有你弟弟的千鳥閣,我怎會過上那種生活!我怎會不恨,不恨啊!”
鐘清緩了半天,方才流著淚說:“與你退,退婚,是我不好,但我娶了你,就再也沒想過,娶,娶別人了。”
范妙菡本就剛小產(chǎn)過,渾身軟綿綿的,憤恨似的拿拳頭打著鐘清的胸膛,“你不想,你不想就能阻止你母親,阻止你祖母為你娶妻嗎?鐘清,你就是一個懦夫!懦夫!”
“你可知我在千鳥閣過得是何等日子,那里的每一日我都恨不得去死,若沒有徐笛恐怕早在你找到我之時,我就已經(jīng)死于折磨了。”范妙菡提到徐笛,神色要溫柔許多,仿佛變了一人般,露出懷念之色,“他才華過人,溫柔呵護我,幾次將我從鬼門關(guān)拽了回來,我們相愛,原已打算湊夠贖金一道去鄉(xiāng)野過平淡日子——可是你,和你的弟弟,毀了這一切,他死了,被生生折辱至死,而我卻要被你贖回家當個見不得人的小妾,你叫我怎不恨!怎不怨——”
鐘清看著范妙菡一反平日里溫柔乖順模樣,披頭散發(fā),形容瘋癲,那曾充滿愛意的眸子里盡是怨毒,心上仿佛被人用鈍刀緩緩割開,疼,但不致命,卻生不如死。“你……為何,不同我說呢……”
“說了又如何,說了就能挽回這一切么,不,我要讓你嘗嘗這種活著比死了還痛苦的感覺,鐘清,要怪,就怪你生在鐘家!”范妙菡已是被拆穿后的破罐子破摔,一言一語極盡傷害之能。
鐘清在范妙菡的捶打下,又涌上一口血,后者陡然收了勢,卻依然仇視著這里的所有人。那是一種恨不得同歸于盡的恨,她已經(jīng)孑然一身,徐笛不在了,而她卻不能替他報仇雪恨——
“是你自甘墮落為何要怪罪旁人。”鐘瀾倏然開口,“你既這么念著徐笛,為何當初不陪著他一塊死?難道當日徐笛救你就是為了讓你變成現(xiàn)在這模樣?范妙菡,事到如今皆是因為你一人的不甘心,你嫉恨入骨才不肯罷休,一而再再而三的邁入深淵。如果徐笛還在世……恐怕也恨不得沒認識過你。又或者,你可否解釋一下,為何心慕徐笛卻還要與我長兄在一道,莫非是我長兄強求不成?!”
“你拋下他一人在千鳥閣,想要享受長兄帶給你的富貴,與長兄在一起,又與他藕斷絲連,你所謂的愛不過是愛你自己罷了。”
范妙菡含淚踉蹌了一步,“不是,不是這樣,你滿口胡言!”
鐘清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凝著在鐘瀾言語下臉色一寸一寸白下來的女子,終究闔上了眼,“讓她走。”
范妙菡聞言,雙目緊鎖在鐘清身上,后者已經(jīng)在小廝的攙扶下要離開,一貫清爽的袍子此刻血跡斑駁,身姿傴僂,仿若抽掉了精氣神一般,她張了張口,吶吶喚了他的名,他卻再不像從前那樣第一時間奔赴她身邊。
她又一次被拋棄了……
“世事無常,鐘家境遇確實值得同情,但你之后所為卻令人半點同情不起來。青樓女子千萬,也不乏有出淤泥不染者,不染,非是指身子,而是指心。你早已不是初時的范妙菡,而我長兄卻還待你如初,你這般報復,落這結(jié)果,可滿意了?”
鐘瀾背對著范妙菡想去看望長兄,卻聽見身后范妙菡一聲凄厲呼喚,夾雜著詛咒,是要拉著墊背的,根本避之不及,所幸叫鐘平拉了一把,隨著一聲嘭的劇烈撞擊響動,院子里的婢女尖叫出聲。
她穩(wěn)住身子,緩緩轉(zhuǎn)身,瞳孔緊縮,只見范妙菡像個破絮娃娃一般抵靠著柱子滑下身子,血在其身下越聚越多。
“阿姊阿姊……”鐘瑕摔在不遠,一身肉都在顫抖,聲音發(fā)顫地喚著。是他拼著行動不便的身子將范妙菡撞開,卻沒想她竟撞到柱子死了。
鐘瀾走到摔坐在地上的鐘瑕面前,蹲下身抱住了他按在懷中安撫。
鐘瑕正對著范妙菡雙目暴突的模樣,嚇得肝膽俱裂,她那睜著眼的怨恨目光,讓他渾身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鐘平揉著自己發(fā)疼的腦袋,“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收拾了,”走出幾步,又交代,“將她的尸骨,帶到她族人埋骨的地方一起掩埋了。”
☆、第44.044
幾日后, 鐘老夫人與鐘柳氏趕回了鐘府,鐘老夫人等鐘平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叫鐘平來她院子一趟。
事情始末,她早已在道觀聽說,也訓斥了鐘柳氏一路,當年若非她不顧道義, 私自退了鐘清婚事, 哪里能惹出這些事。
“鐘清那里如何?不是說吐血了嗎?你這個兒子倒真不像你, 你是冷血無情, 他是多情多義, 倒是有意思。”鐘老夫人挺直背脊,喝了口茶,絲毫沒給鐘平留面子。
饒是鐘平在官場歷練了這么多年,聽見此話也不禁僵硬了嘴角, 不敢頂撞鐘老夫人,說道:“回母親,子詹是急火攻心, 府醫(yī)言好好養(yǎng)著, 便無事,倒是, 子詹自己與我言, 欲要棄文從武。”
鐘老夫人聽到此才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笑容, 用手摩擦著茶杯, “如此甚好。”鐘清耳根子軟, 性格又懦弱,讓他去戰(zhàn)場上鍛煉一番,是個好事,況且自己也在軍中有些關(guān)系,可以護著他,自家兒子一心鉆研權(quán)謀,如今出了一個想繼承她衣缽的孫子,豈有不好之理。
鐘平心里無奈,他就知道他母親定會同意,“可,母親,子詹可是嫡長子,將來是要繼承家主之位的。”
鐘老夫人斜睨了鐘平一眼,沒好氣的道:“朝堂上波光詭譎,你能如魚得水,可鐘清是那種人嗎?你自己兒子你自己不了解,真把他自己放在朝堂上,待你歸天,他還不被生吞活剝了。”鐘老夫人年輕時在戰(zhàn)場,學的頗為豪放,面對兒子說話也沒了顧忌。
鐘平被訓的不敢說話,鐘老夫人更氣了,“他去從軍,有我在,至少能留得一條性命,為鐘家留下一條血脈,鐘平,老身還未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如今陛下身子一天比一天不濟,太子與六皇子斗的熱火朝天,你怎知你能壓對寶?你不想站隊,遲早由不得你!”
鐘平一身冷汗流了下來,“母親,母親,說的是,是我想左了。”
鐘老夫人見鐘平認錯,臉色也緩了下來,“你怕什么呢?還有鐘瑕在,雖他現(xiàn)今紈绔了些,但到底年歲還小,有我和阿姈,就算鐘清日后有何不測,也能幫襯鐘瑕一二,何況還有謝家在。”
“是,那兒子這就安排子詹辭官從軍之事。”
“這倒不急,先將他的官辭了,讓他在家中好好養(yǎng)傷,在請個軍中老人教他些保命功夫的,待阿姈與謝相大婚后,在送他從軍,不然到那等著受死。”
鐘老夫人剛交代完,提及謝珵與鐘瀾婚事,便聽門外小廝稟告謝相來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