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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不知所措,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怔怔地看著此女,眼神由驚喜、期待、渴望,轉為無盡的失落。
“打錯了!大姐別發火,重來、重來。”檀青滿臉尷尬,從地上再撿起一顆石子兒,準備扔出去。
白馬先檀青一步,扯下另一名玄甲兵的鐵面。
這回,他沒有失望。
岑非魚哈哈大笑,將白馬按進懷里,狠狠地親吻他,道:“才一年不見,趙將軍就認不出自己的媳婦兒了?”
“你他娘的……”白馬一掌將岑非魚推下馬去,“還知道回來!”
圍觀的玄甲兵紛紛揭下面具,笑著看起熱鬧。
“痛痛痛痛痛!”岑非魚滾落在地,大聲呼痛。
白馬喃喃道:“他知道痛,難道我不是在做夢?”
岑非魚的臉上多了一道深長的傷疤,自左眉骨斜飛至鼻梁右側,但那副不要臉的無賴模樣,仍舊分毫未變。他被白馬推倒在地,順勢賴著不肯起來,仿佛是屁股黏在了地面,擠眉弄眼地扮出一副可憐模樣,喊道:“快來看吶,趙將軍仗勢欺人,把我的腿打瘸啦!你要對我負責,快把我抱起來!”
“你……”白馬分不清自己是夢是醒,看見活蹦亂跳的岑非魚,感覺就像是當初看見他的尸體一般,很陌生,很不真實。他腦子里一混亂,突然“咔”地一聲卡了殼,大吼一聲“滾”,而后打馬回營,留岑非魚一人在原地尷尬地演戲。
軍營中燈火通明,人群瘋了似地歡呼吶喊。
兵士們將岑非魚抬起來拋上高空,再穩穩當當地接住,用這古怪的儀式,慶祝他從鬼門關里爬出來。
白馬獨自在帳中待了許久,用匕首在自己手上劃了一刀,等了片刻,終于確定這并不是夢,方才回過神來。
白馬不聲不響地走到篝火旁,盯著岑非魚,雙眼一眨不眨,就那么看著對方,不敢上前同他說話。岑非魚死而復生,于萬軍從中策馬奔向自己的場景,幾乎日日都在他的夢中出現。
白馬生怕自己一說話,夢就醒了。
將士們見白馬來了,立刻安靜下來。
剛剛被拋上半空的岑非魚,還沒反應過來,正閉目笑喊著“高些,再拋得高些!”,便冷不防摔在了地上,直被震得眼冒金星,痛呼:“哎喲!”
白馬鼓起勇氣沖上前去,一腳踩在岑非魚胸口上,質問:“岑非魚,你擅離軍營一年有余,去了什么地方?從實招來!”
岑非魚假哭兩聲,道:“大將軍唉,你不要蠻不講理,末將鞍前馬后地伺候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過是去烏桓休養了幾日,你怎就要治我的罪了?”
白馬面無表情,問:“為何不同我聯系?”
岑非魚笑道:“烏桓太遠了。”
白馬見岑非魚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情,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為什么要裝死騙我?你可知道,當我看見你的尸體時,心中是什么感覺?”
岑非魚仍舊在笑,云淡風輕道:“我同你玩笑罷了,誰想你這樣蠢笨,竟真的信了。”
白馬看著岑非魚,兩只眼睛瞪得滾圓,眼眶紅通通的,眼角仿佛都要裂開了。他先是用手指搓捻著衣擺,而后握手成拳,指甲幾乎嵌進肉里,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是下一刻就要爆起沖來,將岑非魚挫骨揚灰。
岑非魚怕玩笑開過了,忙說:“馬兒,我……”
“岑非魚。”白馬咬牙切齒地念出岑非魚的名字。
岑非魚臉上笑容褪去,回望白馬,有些擔憂,忙說:“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不告而別、詐死騙你,都是我的錯。現在我已死而復生,打要罵盡,你要管來!”
誰料,下一刻,白馬忽然雙膝跪地,撲倒在岑非魚身上,雙手環過他的后頸,把他摟進自己懷里,用力之大,仿佛是想要把岑非魚按進自己的胸膛,讓他同自己合為一體。
白馬沒有責罵岑非魚,亦不再質問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我好想你。”
原來,當時岑非魚在邢臺作戰,對陣數十名天山高手,本是游刃有余,但苻鸞負傷了。他一面護著苻鸞,一面同人對戰,打得久了,難免被人抓住破綻,一刀砍在面門上,當即失去知覺昏死過去。
恰在此時,聽聞白馬兵敗的檀青不顧王霄漢勸阻,私自帶著百名親兵南下來援,在危機檔口救下岑非魚。
檀青勢單力弱,自知若帶著岑非魚逃離,身后的追兵定然不會放過自己。他便找了一具身形與岑非魚相仿的尸體,削了它的頭發、給它換上岑非魚的衣袍,令岑非魚詐死脫身。
岑非魚被砍中太陽穴,身中數箭、血流不止,險些喪命,只因穿著一件金絲軟猬甲護住要害,才保住性命。他昏迷了半個月,已被檀青帶到鮮卑部落中藏了起來。
檀青正準備傳書給白馬,但岑非魚發現自己的手腳已失去知覺、無法動彈,便不準檀青貿然發信,怕白馬因擔心自己而犯錯。他時而昏睡,一睡就是大半個月;時而轉醒,可他雖醒著,神智卻很模糊,而且整個人都沒法動彈,幾乎等同于一個廢人。
得知自己的狀況后,岑非魚讓檀青發誓,絕不能叫白馬知曉自己尚在人世,因為他怕自己死在白馬面前,或是一輩子就這樣躺著,再不能同白馬一起征戰沙場。對他來說,這與死無異。
檀青給岑非魚請了許多名醫,但沒人能治好這種怪病。檀青病急亂投醫,聽說烏桓地盤上有一座雪山,山中五十年一開花、五十年一結果的金鱗果能活血化瘀,有“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便暗中前往烏桓,親自為岑非魚采藥。
恰逢烏桓中有一名部落小帥染病,他的妻子帶人上山尋找金鱗果,在唯一一株結出了果實的金鱗草前遇到檀青。兩人二話不說,拔劍開戰,檀青技不如人,被那小帥的妻子打得癱倒在地。但檀青不肯放棄這一線希望,苦苦哀求她把藥讓給自己。那女人得知檀青要救的是岑非魚,不知為何,竟將到手的果實讓與檀青,只有一個條件:將岑非魚送到烏桓。
后來,檀青才知道,當年曹躍淵為烏桓校尉時,曾同一烏桓女子有過露水情緣,他離開烏桓后,那女子方知自己有孕。她不屑于與別人共侍一夫,將孩子生下來自己撫養,并給這女孩兒起名“曹滅”,其意不言而喻。
岑非魚說到此處,忽被一個鋼盔砸中,險些頭破血流。
白馬暴起拔刀,怒喝:“什么人?”
今日被白馬揭錯面具的那名女子,即曹滅,滿臉不屑,抄手胸前,反問:“你覺得我的名字不好聽?”
白馬愣了片刻,瞬間換上一副恭敬神色,道:“很、很好!”
曹滅的言談舉止與男兒無異,走上前來,一腳踩在白馬所坐的馬扎上,嚇得他連忙往后退,一個踉蹌向后仰倒,摔得四仰八叉。
曹滅見狀哈哈大笑,蹲下來,伸手在白馬臉上好一陣掐捏,笑道:“原來真是個男的,稀奇!”
白馬欲哭無淚,“姐姐……”
岑非魚抬腿一掃,將曹滅趕開,怒道:“他是老子的人,你不許打他的主意!”
“老娘若真看上他了,哪還有你小子的份兒?哼,手下敗將!”曹滅啐了口唾沫,一言不合就同岑非魚動起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