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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瑯玉容貌昳麗出眾,身上有久居高位養出的矜貴,舉止端雅,此時坐在搖晃的馬車內,亦是肩背挺直。
溫皎忽生出幾絲陰暗的惡意,想將宋瑯玉這端方君子的面皮撕下來。
她湊近了些,天真問:“大表哥,也不告訴姨母嗎?”
“常制不可以待變化,一涂不可以應無方,刻船不可以索遺劍1,此事同柳玉青一事不同,自當另有別論。”宋瑯玉知道溫皎故意詰問,卻不惱怒,語速平緩,毫無波瀾。
溫皎大概聽懂了這幾句話的意思,卻覺得是宋瑯玉詭辯,一時想不到反駁的話,只恨自己讀書少,心中憋屈,轉頭不理他了。
很快回到國公府,溫皎率先下了馬車,正要進門,便聽有人喊她名字。
一輛馬車在門口停住,下來個眉眼端麗的少女,溫皎眼睛一亮,提裙奔過去,抱著少女驚喜道:“表姐你終于回來了!”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吳氏的女兒,宋瑯玉的妹妹,宋湘語。
“皎皎!”宋湘語也歡喜,“舅母過完生辰,留我又住了些日子,這才回來得晚了。”
宋瑯玉眉眼溫和了幾分:“這一路可還順利?”
“順利,只是遇上一場大雪,在客棧耽誤了幾日……”
“宋妹妹。”一道極輕的女聲打斷三人的交談。
溫皎循聲望去,見一個纖細蒼白的女子站在不遠處。
宋湘語愣了愣,才認出這女子叫鐘慧,父親是太常博士,兩人不過在詩會雅集上見過兩面,話也不曾說過幾句,不知她怎么會來,納悶走過去,口中卻熱絡道:“鐘姐姐你怎么來了?”
鐘慧視線落在宋瑯玉身上,卻又瞬間收回,從自己婢女手中拿過一個錦盒遞給宋湘語,道:
“前次在冬至詩會上,我聽宋妹妹詩文頗有曠遠意味,這幾日見湖上春景,一時觸動心懷,也做了兩首詩,特意送來給宋妹妹看看,還請品評指點。”
宋湘語性子活潑,詩會類的活動都是去湊數,做的詩也是信口而來,如今引得鐘慧特意來送詩,只覺莫名其妙,卻還是讓婢女接過錦盒,客氣道:“指點不敢當,改日我得了閑句再約姐姐一起品詩。”
連日趕路,宋湘語此時并沒有與人評詩的興致,便沒請鐘慧進府。
鐘慧神色有一瞬失落,卻很快恢復如常,朝著宋瑯玉福身行禮,又同宋湘語告別,方上了馬車。
三人進了府,宋瑯玉先去給吳氏請安,溫皎則陪宋湘語回院子,她看著鐘慧送的錦盒,有些好奇:“那位小姐送了什么東西給你?”
“說是新作了兩首詩,我也不喜詩詞,不知她為何要送給我,你幫我看看寫的什么?”宋湘語灌了一口茶水,又讓婢女替她更衣。
溫皎將盒內的兩頁花箋取出細看,能看出是費心所作,只是匠意太重,是故意而為的曠遠意境。
兩人都沒上心,宋湘語說起這一路來的見聞,溫皎細心聽著,時不時搭兩句話。
室內生了火盆,溫皎穿的又多,此時額上生了細細一層汗珠,便隨手用那兩頁紙扇風。
驀地,她嗅到了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竟是露蕊蓮的味道!
溫皎攥著那兩張紙快步出了門,只留宋湘語在房內喊:“哎哎!皎皎你干什么去!”
菖蒲院依舊冷肅。
婢女映柳迎上前,輕聲道:“溫小姐可是有事?”
“我有急事要尋大表哥,勞煩姐姐幫我通傳一聲。”
“世子在書房,溫小姐隨我來。”
溫皎跟著映柳穿過廊廡,見樹影婆娑,像是鬼影,有些駭人。
書房燈亮著,映柳敲門入內通傳后,溫皎進了門。
穿過屏風,便見宋瑯玉坐在書案后。
“可是又想起什么了?”他放下案卷,抬頭望過來。
溫皎上前,將手中那兩頁灑金箋遞過去,道:“大表哥你聞聞。”
她疾行而來,汗珠濡濕了鬢發,肌膚像是冰湃過的荔枝肉,此時兩人離得近,她身上那股果蜜香便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