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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皎心中郁結,眼中卻滿是希冀問:“姨母進宮參加賞花宴時,可以帶兩個婢女陪侍,我能不能假裝是姨母的婢女,進宮去瞧一眼?”
“凡帶入宮的婢女,須將姓名、年齡、籍貫等信息上報閣門司,你冒名入宮,往重了說是欺君,要殺頭,往輕了說是擅入禁門,杖一百,徒一年?!彼维樣衤曇舻?,卻堵死了溫皎入宮的門路。
溫皎滿臉失落,氣鼓鼓道:“知道了。”
等到了國公府,宋瑯玉下車回身來扶溫皎,溫皎卻不領情,扶著婢女的手下了車。
接下來幾日,溫皎再沒給過宋瑯玉好臉色。
宋瑯玉去琉璃館,她推說身上不爽利,催他快走。
知她是使性子,宋瑯玉也不惱,反覺有趣,坐在她屋里吃一盞茶,說些不相干的閑話,看著溫皎嘟嘴暗罵,倒也是別樣的閨房情趣。
這日他又來喝琉璃館的冷茶。
“表妹這幾日怎么不太理睬我?”宋瑯玉問。
溫皎午睡才起,此時懨懨趴在炕桌上。她身上穿著件青色的袒領裙,胸口肌膚雪白細膩,隱隱可見誘人的春.光。
聽得宋瑯玉的話,她不情不愿坐起身來,眼中含怨望著他,唇動了動,似有話說,可話到唇邊又咽了下去。
她轉頭看向窗外,聲音悶悶的:“不關表哥的事,是我自己癡心妄想?!?
庭院的花樹開得正盛,幾片花瓣從敞開的支摘窗飄進來,落在她烏黑的發上。
“是皎皎先前不懂事,表哥別生我的氣?!彼鋈晦D頭看向宋瑯玉,眼睛蓄了晶瑩的淚,動人得緊,可憐得緊。
“當真想明白了?”宋瑯玉輕聲問。
她點頭,那滴淚便滴落下來。
“皎皎想明白了,日后不會想些有的沒的。”
宋瑯玉既始終不肯帶她入宮,再這樣使性子也沒意義,反惹了他厭煩,不如表現得懂事些,還能讓他心中多生些憐惜愧疚。
宋瑯玉打量她半晌,方從袖中掏出一張文書遞給她:“表妹看看這是什么?”
溫皎接過一看,竟是準她入宮的文書,手指微顫,卻還是忍著激動看完,她驚喜抬頭:“這是準我入宮的文書!”
宋瑯玉眸中含笑,道:“今年賞花宴正逢皇后娘娘的生辰,特許四品以上命婦可帶一名女眷入宮,母親已同意帶你赴宴。”
只是溫皎并非鎮國公府正經的小姐,提請頗為麻煩,費了些時間,還動用了些人脈。
如今她尚有這樣的機會,等真成了他的妾室,要顧及正室的體面,自然不能帶她去這樣的場合,便縱容她一次又如何?
溫皎依偎在他的懷中,雙臂環住他的頸,身上的甜香鉆進他的鼻子,聲音甜得裹了蜜一般:“謝謝表哥。”
香軟身子在懷,宋瑯玉沒推開,手掌撫在她的后腰上,眸色微暗:“怎么謝?”
少女面色羞紅,鴉羽顫了顫,緩緩仰頭去尋宋瑯玉的唇。
唇瓣比花瓣還軟、還香,吻得卻生疏,宋瑯玉垂眸看她的嬌態,并不動作。
她倒也耐心,這親親,那親親,像是……在舔吃一顆糖。
有趣,卻惹人生了燥意。
他一直沒反應,少女也停住動作,嗔怨瞪著他。
她身上的香氣更濃,宋瑯玉凝著她的眸,猝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頸,吻了上去。
呼吸交纏間,宋瑯玉聽見溫皎的嬌聲,心中竟生出幾分乖戾,想要將她藏起來,不讓別人瞧見,這種感覺很古怪,是他過往二十多年不曾有過的情緒。
*
八月二十八,天未亮,馬車已在門口等候。
宋瑯玉早早便來了吳氏院里等候,正坐在偏廳吃茶,門簾一掀,溫皎進了門來。
她穿了一件素色圓領衫,外配青碧色宮錦纏枝如意紋褙子,下面一條秋香色百迭裙。
頭發綰成如意髻,上面綴著兩支珠釵,耳珠上也戴了對青玉耳墜。
便是那張臉,也精心描畫過,比往日更嬌美動人。
她福了福,甜聲道:“表哥。”
“坐下等等母親。”
溫皎依言在他身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有些局促拘謹。
“宮中雖規矩森嚴,卻也不必害怕,你跟在母親身邊,謹言慎行便好,無事的?!?
“表哥……”她凝眸看他,眼底似有憂懼之意。
“怎么了?”宋瑯玉只當她要入禁宮,心中忐忑。
咬了咬唇,她囁嚅道:“皎皎恐給姨母和表哥惹了麻煩?!?
宋瑯玉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不過是進宮赴宴,別的命婦也帶了自己的女兒侄女去,不會有人在意你,也不會有人為難你,只要你一直跟在母親身邊,什么事也不會有。”
可她不會一直跟在吳氏身邊,她要同皇后當面訴冤,會惹很大的麻煩。
溫皎看著他,眼底的憂懼漸漸被決絕的堅韌取代,她緩緩點了點頭,輕聲道:“皎皎若惹了麻煩,表哥可不準生氣?!?
宋瑯玉不禁失笑:“你能惹什么麻煩?吃得太多被趕出來不成?”
溫皎卻沒笑,只問:“我若惹了麻煩,表哥會生氣么?”
“便是惹了麻煩,也不用害怕,”宋瑯玉捏了捏她的指尖,神色溫和,“我會救表妹的。”
溫皎粉唇勾了勾。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一行人到宮門時,門外已停了不少馬車,官員按等級排成一列,命婦們排成一列,溫皎跟在吳氏身后,亦步亦趨。
寅時三刻,宮門在朦朧夜色里緩緩打開,青銅門軸發出沉鈍的嗚咽。
官員和命婦魚貫而入,只聞足音,并無人語。
進宮門前,溫皎回頭望了一眼,見天還是黑沉沉的。
官員們去了前殿,命婦們則去了皇后所居的春熙宮。
溫皎和眾人在殿內等候,人雖多,卻一點聲音也無。
她能聽見殿外樹上的鳥鳴,能聽見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鼓槌敲在沉重的牛皮鼓面上。
陳家的冤屈深埋十年。
如今終于要破土見光。
她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騰起來。
“皇后娘娘到!”內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溫皎隨眾人跪拜下去,額頭觸在冰涼的地磚之上,心終于定了下來。
“眾位起身吧,宮中許久沒這般熱鬧了,正好南州進貢了一批花木,本宮想著別辜負這花草,便邀夫人們來賞賞花,你們不必拘著,隨本宮去御花園逛逛罷?!苯屎竽杲氖?,卻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端莊和善。
她起身離殿,眾命婦緊隨而出。
御花園精心布置過,南州的珍稀花木讓人目不暇接,眾人簇擁著姜皇后漫步其中,鳥語花香,說笑聲不斷。
溫皎沒有品級,被隔得老遠,連姜皇后的裙角都摸不到,心急如焚。
游園結束,姜皇后坐在亭內同命婦們喝茶敘話,亭外有侍衛守著,溫皎更是近不得前。
她不能丟了這次機會,若是姜皇后一會兒不去飲宴怎么辦?若是一會兒飲宴的地方不讓她進怎么辦?
她只有這一次機會,她決定破釜沉舟。
只要姜皇后從亭子里出來,她便上前訴冤。
誰知等了一會兒,姜皇后身邊的嬤嬤出來對眾人道:“皇后娘娘回寢宮更衣,諸位夫人小姐在院內隨意逛逛,稍晚再去崇寧殿赴宴。”
溫皎腦中“嗡”的一聲,踮腳望過去,見姜皇后已被簇擁著從亭子另外一側走了。
只遲疑了一瞬,溫皎扭身便跑——
來的時候,她看見了一條小路,若從小路包抄過去,或許能截住姜皇后!
溫皎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腳下卻越來越快。
穿過回廊,她終于看見姜皇后的身影!
只差數丈之遙!
“什么人?”一道冷冽的叱聲在身后響起。
溫皎頭也未回,反而跑得更快!
下一刻肩上一痛,人已被拽住摜在地上!
腳踝扭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讓她渾身顫抖。
“怎么是你?”男人詫異。
溫皎抬頭,見來人竟是沈驍。
他皺眉:“皇宮禁地,你跑什么?小心被當成刺客被射殺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已瞧不見姜皇后的身影,立刻面色慘白。
沈驍蹲下查看她的腳踝,擰眉問:“你剛才在追誰?”
溫皎知道沈驍對她有意,手撫上他的手背,抽泣道:“殿帥我、我有冤要訴,要請皇后娘娘給我做主……”
沈驍呼吸一滯,手下力道輕了幾分,抬眸看她:“什么冤?一定要告到皇后娘娘面前?”
“只有皇后娘娘能為我做主?!彼姘兹缂?,一雙眼水盈盈的,任誰見了都要心軟。
“改日再告狀行不行?”
溫皎毫不猶豫搖頭,灼燙的淚滴在沈驍手背上,雙手抓著沈驍的手臂哀求:“大人……求你讓我過去吧……”
風拂過溫皎的鬢發,她盈淚的眸子讓沈驍怔住。
“跑。”沈驍吐出一個字。
溫皎愣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起身便往姜皇后消失的方向狂奔。
腳踝錐心刺骨的疼,她咬牙忍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今日便是死,也要將證據呈到姜皇后面前!
耳邊風聲呼嘯,前方似有人聲,繞過一座假山,她終于看到了姜皇后一行人。
隨行護衛也發現了她,拔刀厲喝:“什么人!”
溫皎足下一絆,跌跌撞撞滾了兩圈,堪堪停住,兩把寒刃已架在頸上!
她咬破袖內的暗袋,從內掏出那塵封十年的血書,朗聲道:
“民女陳昭,有冤要訴,請皇后娘娘做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