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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春潮涌 “哥哥快給
次日一早, 兩個箱籠從琉璃館抬了出去,溫皎徹徹底底搬離了鎮國公府。
中午淮陽酒樓的大廚便帶著徒弟進府備菜,晚間在花廳設宴。
宋瑯軒秋闈之后, 便離京游學去了, 趙姨娘因此恨上了溫皎, 未來赴宴。
宋瑯玉也沒來。
所以席上只有國公爺夫婦,以及宋湘語。
吳氏找了下人問,說他今日去了官署,尚未歸家。
“整日里也不知竟忙些什么, 像是大理寺離開他便不轉了般!”吳氏嘟囔一句,又來安慰溫皎,“他一遇到公事,便廢寢忘食, 今日定是又忙忘了,你別在意。”
兩人昨夜在菖蒲院共赴巫山,又撕破了臉,此時見面實在窘促, 溫皎生怕吳氏讓人去尋他過來, 笑著道:“世子事多忙碌,姨母可別讓人催他。”
吳氏見溫皎面無慍色,只以為她體貼宋瑯玉, 頗為欣慰道:“你是個懂事的,那咱們開席,不等他了!”
酒菜上桌, 溫皎挨個敬了一杯,又謝一遍,正熱鬧間, 忽聽婢女喊道:
“世子回來了!”
溫皎手一抖,酒灑了一半,抬眸見宋瑯玉正穿過月洞門往這邊來。
他一身緋色官服,面如冠玉,清貴無雙,行至近前朝吳氏夫婦行禮問安,道:“今日才要出門,便遇上件急事,所以耽誤了一會兒。”
吳氏嗔怪道:“什么事竟這樣急?”
國公爺輕咳了一聲,道:“人都回來了,你還審問什么,快些讓他入座吧。”
“你父親既替你求情,便坐吧,只是今日是皎皎做東,你遲到該向她陪個不是。”
此言一出,宋湘語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促狹給他斟了一杯酒,低聲耳語:“哥哥快給嫂子陪個不是。”
溫皎就在宋瑯玉身側,自然也聽見了這話,一時面上發燙,心中發虛,恨不得尋個地縫鉆進去。
宋瑯玉抬眸看過來,神色平常的提起酒杯。
“今日是我遲了,還請表妹勿怪。”
見他這般粉飾太平,溫皎也借坡下驢,笑盈盈道:“表哥既認罰,那便先自罰三杯以顯誠意。”
宋瑯玉深深凝她一眼,便仰頭飲盡了杯中酒。
溫皎起身款步行至他身側,提起酒壺為他斟酒。
宋瑯玉看著她的眼,仰頭再次飲盡杯中酒。
他的手指修長,青筋凸起,溫皎不免想起昨夜帳中荒唐時,他便是用這雙手撫過她的周身,手指微涼,掌心火熱。
她的眼睫顫了一下,再次提壺斟酒。
宋瑯玉依舊凝視她的眸,問:“表妹不陪我共飲一杯?”
吳氏看他們二人才貌匹配,又有情誼,忍不住偷笑。
“我大哥已喝了兩杯,這杯皎皎實在該陪著共飲。”宋湘語將酒杯遞給溫皎,又撞了一下她的肩。
溫皎一時沒防備,人便踉蹌一下,被宋瑯玉扶住了小臂。
好在兩人的動作在暗處,并未被吳氏等人看見,溫皎橫了他一眼,忙收回自己的手。
一杯酒下肚,灼燒感從喉滑到胃。
宋瑯玉之后只是端坐吃菜,偶爾舉杯共飲,清冷的眉眼再未瞧她。
昨夜將她按在榻上弄死弄活的是他,如今拒人千里的也是他。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衣冠禽獸的真小人!
雖是溫皎無情棄他,如今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
陳家冤屈得雪,吳氏也替她高興,一時興致起來了,一杯接一杯的勸酒,溫皎不好敗她的興致,她們女眷飲的又是果酒,便沒推拒,宴席散時,她已不知喝了多少,只覺頭腦昏沉,強忍著眩暈感同吳氏和宋恒道了別,準備回陳宅。
此時天色已黑,溫皎看不清路,那酒意又上來,只覺腳下虛浮,將要摔倒之時,一條男人的手臂已攬住了她的腰。
她皺著鼻子嗅了嗅,眼都沒睜,嘟囔道:“你來做什么?”
“你屬狗的,聞味辨人?”宋瑯玉冷嗤一聲,又道,“母親不放心,讓我送你回去。”
她確實有些醉了,手臂環住他的頸,咕噥:“昨夜帳中同我共赴巫山,今日便不認人了,薄情寡性。”
宋瑯玉的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抱起,緩步穿過秋風蕭瑟的連廊往門外去。
“昨夜是你說,錢貨兩訖,恩怨兩清。”
溫皎將滾燙的額貼在他的頸上,索取片刻涼意,嬌嬌道:“女子最沒信用,尤其是我這樣美麗的女子,我后悔了,不想你對我冷冰冰的。”
宋瑯玉冷笑一聲:“我如今若再信你的話,便是蠢笨如豬。”
上了馬車,宋瑯玉吩咐車夫:“去永芳巷。”
“你不蠢……”溫皎坐在他懷里,手臂環住他的頸,醉意朦朧,“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哼一聲,問:“你是真醉還是裝醉?”
溫皎的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哼哼唧唧道:“三分裝,七分醉。”
“既沒醉,便自己坐好。”
溫皎抬眸瞧他,見他玉面覆霜。
嚇唬誰呢?
她心中覺得好笑,起了挑.逗他的心思,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待要再往下摸,手腕卻被他握住。
“你是不是覺得,”他凝視她的眸,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我喜歡你,便任你胡作非為,對你毫無辦法?”
“你弄疼我了!”她嗔怪一聲,將自己的衣袖拉下,露出上面青紫的痕跡,怨道,“你昨夜下手便沒輕沒重,身上都是你留下的掐痕,如今渾身還散架一般,疼得厲害,一點不知憐香惜玉!”
她白皙似玉的小臂上確實有幾道青紫痕跡,那是昨夜她全心撩撥,惹得宋瑯玉動情時留下的。
羅帳之內,她仰臥在錦被之上,媚眼如絲,身軟如柳,手指滑過他的喉結、胸口、小腹……
宋瑯玉本已偃旗息鼓,卻又被她撩起了火,既恨她薄情,有愛她嬌樣,一時手上力道大了些,便留下了痕跡。
“是你自己討的。”
溫皎“咯咯”笑起來,忽立起腰跨坐在他腿上。
她高他低,她傾身過來吻他的唇,食他的舌,唇齒交纏間,她問:“世子喜歡么?”
喜歡什么?
溫皎很快便告訴了宋瑯玉答案。
她像是一只采食花蜜的鳥兒一般,輕啄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最終又落在他的唇上。
她的唇很軟,像是酥酪,帶著淡淡的甜香,先是淺淺的啄,然后漸漸深入,像是動了情、用了心。
她毫不吝惜勾引人的手段,宋瑯玉怒極,大掌抓住她的頸,迫她仰頭。
“是你昨夜說要同我斷了,今夜為何又百般撩撥?”他面冷眼冷。
不過一時起興罷了。
溫皎面上是酒醉后的酡紅,眼波流轉間便落下一行清淚,她看著他,一個字也不說,只是哭。
像是有千般的委屈,萬般的痛楚。
宋瑯玉冷冰冰的臉終于裂了一道縫,他眼角微紅,質問:“你到底有什么事藏在心里?有什么事是肖燕麒能做,而我不能做的?”
溫皎不說話,只是含淚凝望著他。
“阿皎,你要做什么,告訴我。”他啞聲哄勸。
她的淚流得更兇,就那樣可憐巴巴望著他,像是被拋棄的小獸。
宋瑯玉的心猶如被絞碎了一般,低頭猛的吻住她的唇,他的手臂寸寸收緊,將溫皎緊緊攬入懷中。
滿腔的心疼化作熾.熱的渴求,他不許溫皎退后一寸,逼著她給予、投降、共舞。
已是暮秋時節,夜涼如水。
車廂內卻暖如春潮。
急促而交纏的呼吸伴著心跳,悸動而壓抑。
溫皎熱情回應著宋瑯玉的索取,仿佛是一位癡心的愛人,愿將自己的所有交付予他。
唇齒短暫分開,溫皎不舒服的扭動著身體。
“你硌到我了。”她嬌聲抱怨。
宋瑯玉的額抵在她的鎖骨上,啞聲道:“是你先來撩撥我,如今又怨我。”
馬車停下,溫皎掀簾往外看了看。
“我到家了,世子也回去罷。”
宋瑯玉抬眸看她,見她頰上春色未褪,眼神卻已毫無繾綣情意,心中瞬間一冷。
手指捏著她的臉,嗤聲問:“你到底有沒有心?你說的話哪句話是能信的?”
溫皎眨眨眼,一副無所謂的懶散模樣。
“你打量我不舍得碰你,便這樣肆無忌憚羞辱我?”
“這怎么算是羞辱?”溫皎輕輕親了親他的唇角,掩唇笑道,“世子豐神俊朗,皎皎看了覺得心動,只是想起不久便要嫁人,便覺得不該這般放蕩,應該懸崖勒馬。”
宋瑯玉聽她又提和肖燕麒的婚事,眸中閃過一抹冷厲的光,輕聲道:“肖燕麒貪慕你的容貌,若他知曉你我早行了魚水之歡,你猜他還會不會娶你?”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她左胸下的位置,淺笑:“阿皎這里有一處艷粉的桃花胎記,若我同肖燕麒說了,你猜他會不會信?”
溫皎臉色白了白,隨即眼中又盈滿了惡意,她握住宋瑯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嬌笑道:“世子的心怎么這樣的狠,阿皎不過和天下女子一樣貪圖富貴榮華,何必做得這樣絕情?到時阿皎還怎么活?”
她拉著宋瑯玉的手探入衣襟,盈盈酥山只包裹著一層薄綢,極盡媚態,鶯聲燕語:“世子若當真喜歡阿皎這具身子,待我嫁給肖燕麒后,我常出門與你風流便是。”
宋瑯玉的掌用了些力,眼中冷色卻已凝成了冰。
溫皎矯揉造作的哼了哼,話越發的淫.蕩:“人都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阿皎嫁了人,便是別人的妻子,世子暗中與我行那茍且浪蕩之事,定然加倍快活。”
“你當我同你一樣齷齪。”宋瑯玉憤然收回了手,將她從腿上推了下去。
溫皎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掌沿著他的腿向上摸索。
“世子身口不一呢。”
她眼角眉梢帶著媚態,活像是勾人的妖精。
“阿姐是你回來了么?”車外忽有人叫喊。
溫皎懶散的攏了攏衣襟,回道:“是我。”
隨即掀簾下車,宋瑯玉也看見了車外的少年。
有些眼熟……
那少年見了他,神色驚恐了一瞬,很快躬身行禮,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心虛:“見過宋大人。”
宋瑯玉終于想起他是誰——
年初招進大理寺的一名雜役。
溫皎回頭朝他笑笑:“這便是我弟弟陳廷。”
原來她有弟弟,還早早潛伏到了他身邊,想是她不放心他,讓自己弟弟在大理寺里監視他。
宋瑯玉怒極反笑,道:“好啊。”
狠狠一甩車簾,對溫皎再也無話可說。
之后兩日,溫皎沒出門,卻也聽到了武定侯府里的消息——
世子肖燕麒因要娶一女子,與武定侯夫婦起了爭執,據說武定侯動用了家法,將肖燕麒打得起不來床。
百姓紛紛猜測肖燕麒要娶的女子是誰,只是侯府人嘴嚴,竟是一絲風也沒漏出來。
陳宅荒廢已久,雖已有人清掃過,卻庭院荒廢冷落,無花無木,顯出蕭索冷意來。
溫皎坐在廊下飲茶,不久,便有人尋來,自稱是武定侯府的管事,侯夫人請她過府一敘。
她同許應交代了一聲,便只身同那管事走了。
武定侯府氣派非常,高墻深院,溫皎穿過一道道朱門,終于到了后院。
溫皎被帶進正堂,婢女道:“侯夫人此時正在理事,請姑娘在此處等著。”
等了半個時辰,溫皎依舊被冷落著。
若是旁人被關在屋里這么久,又是在侯府,只怕早嚇破了肝膽,要坐立難安,可溫皎已等了十多年,不僅不覺難熬,反而覺得……期待。
隱隱又熾熱的期待。
她仿佛一只被壓抑許久的獸,只等獸籠的門打開,便要沖出去廝殺。
門再次被推開,身著錦裙的婢女魚貫而入,手中端著精致非凡的糕點,價格不菲的茗茶,一一擺在溫皎面前。
“夫人還在忙,想著姑娘或是沒吃過這樣精致的糕點,特意讓廚房撿些沒人用過的給姑娘嘗嘗。”
溫皎飲了一口茶,笑盈盈道:“侯府的茶果然香,若是能日日都喝到就好了。”
那婢女面色一冷,看她的眼神滿是不屑。
片刻之后,侯夫人孫氏聽了婢女的回話,氣得摔了手中的茶盞,罵道:“下作的小娼.婦!盡使些狐媚手段勾引燕麒,將他迷得失了心智,這樣的狐媚子怎能讓她入府!竟還妄想日日吃侯府的茶?”
“夫人千萬別氣壞了身子,何必同那樣的女子動氣,奴婢看她就是貪戀侯府的富貴,給些銀錢打發了便是。”
孫氏只生了肖燕麒一個兒子,含在嘴里怕化了,前些日子被打成那樣,心疼得不行,偏好勸歹勸,他就是鐵了心的要娶溫皎做正妻,昨日還鬧起了絕食,連上藥也不讓。
堂內,溫皎吃完了一塊點心,又讓婢女添了一回茶,門才再次被推開。
一位珠光寶翠的婦人被簇擁著進來,她年紀不過三十出頭,面容精致,只是眼角眉梢帶著怨毒,削減了幾分美貌。
婢女斥道:“見了侯夫人還不行禮問安?”
溫皎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又用帕子擦了擦手,方站起身朝孫氏福了福,道:“民女陳昭拜見侯夫人。”
孫氏眼也沒抬,飲了一口茶,方抬眸睥著她問:“你可知我為何叫你過來?”
“是夫人請我過來,我哪里知道緣故?”她言笑晏晏,全無畏懼之色。
孫氏狠狠一拍桌子,氣恨道:“你勾搭的我兒神魂顛倒,還敢裝糊涂!”
溫皎驚訝掩唇,嬌嬌怯怯道:“怎么是我勾搭肖世子?分明是他日日來堵我,我說不嫁他,他就要死要活的,夫人身份雖尊貴,也不能不分黑白罷?”
孫氏身份尊貴,自來無人敢這般對她說話,一時怒極,道:“你算什么東西?燕麒什么大家閨秀沒見過,怎會對你鐘情?定是你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
“夫人若這般說,民女也實在辯無可辯。”
她本生得嬌媚,今日又特意打扮了一番,渾身都透著勾人的勁兒,更讓孫氏瞧不上。
“你家的事我也聽說過,這十多年你不知流落在哪,為了討生活,只怕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身子定然不清白,絕入不了侯府,更做不了世子妃,便是做妾,我也嫌你沒有一副干凈身子,不準你侍奉燕麒。”孫氏本期見她受傷神色,誰知她只嬌嬌笑聽著。
“我知你是圖財,”孫氏一揮手,婢女立刻掀開箱蓋,里面竟是金燦燦的元寶,“這些金子給你,你去同燕麒說明白,讓他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