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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狼狽奸 “別笑,看
庭院內分明站滿了人, 除了風聲,卻再沒別的聲響。
幾位進了祠堂的夫人發出慘叫,接著便捂臉沖了出來。
溫皎站在眾人中間, 垂著眸, 嘴角微微勾起。
孫氏今日本要讓肖燕璋身敗名裂的, 可一個能在她手下討生活,能結交工部尚書的人,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溫皎要看著他們兄弟鬩墻,看他們相互殘殺!
眼前出現一雙皂靴, 宋瑯玉清冷的聲音傳進她耳中。
“別笑,看起來有些蠢。”
溫皎抿了抿唇,抬腳輕輕踩在他的靴上,然后使勁兒碾了碾。
祠堂內已鬧了起來, 既有孫氏壓抑的求勸之聲,也有孫耀平憤怒的斥罵聲。
庭院眾人面色雖肅然,耳朵卻都豎了起來,都想聽聽祠堂內的狂徒是誰。
祠堂內爭吵得更激烈, 下一刻, 肖燕麒露著那東西赤著身體沖出門來。
眾位夫人小姐尖叫著捂臉閃避。
溫皎的眼睛也被一雙手牢牢捂住,她并未掙扎。
庭院內亂成一片,肖燕麒一邊跑, 一邊嚷叫:“有鬼!救命!救命!”
“別過來!鬼啊!”
孫氏從祠堂內沖出來,毫無章法對眾人大喊:“燕麒是被人陷害的!他定是被人陷害的!”
她怒目在人群中搜尋,終于尋到了肖燕璋, 她渾身顫抖指著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陷害了燕麒!”
肖燕璋皺了皺眉,走到人前,眼中滿是不解:“夫人怎么這樣說?我是第一次來王府, 根本不知這里是何處,更沒有支走守門小廝的通天本事,主母若是懷疑我,此事不妨報官,只要將今日當值的小廝找出來審問一番,自有我的公道。”
守門的小廝自是被孫氏支走的,若是細查起來,根本遮掩不住。
“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態,待燕麒醒了,指認出來你,我要你的命!”
“住口!”眾人回頭看去,竟是肖綏來了。
肖綏眸含冷意,眾人自覺給他讓出一條路來,戰場殺將,煞氣凜然,眾人不敢與他對視,俱垂眸噤聲。
他走到孫氏面前,寒聲道:“你是侯府的當家主母,沒教養好自己的兒子,讓他闖出這樣的禍事,你不思對他嚴加管教,反而在此攀誣老三,妄圖脫罪,實在心腸歹毒。”
這話說得頗重,在場之人皆是京中身份貴重之人,若孫氏不反駁,日后她的名聲便算是徹底毀了。
兩人早已撕破臉了,肖燕麒又被害得當眾犯了大錯,若是今日不能將肖燕璋也拉下水,便是輸得徹底。
不如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孫氏雙目猩紅,怒目而視:“侯爺才來,并不曾調查這事的始末,不過聽了我一句話,便說是我攀誣陷害,用心歹毒,可見侯爺心偏到了什么地方,燕麒雖頑劣些,卻絕不會做出這等褻瀆祖先的事情來,還是等他清醒過來,一切自有分曉!”
溫皎站在階下,看見孫氏雙目赤紅的獰厲模樣,想起那年在刑場對面的雅間內,她滿頭珠翠,富貴無極,染著蔻丹的手指戳著她的額頭,刻薄道:“你娘被割三千六百刀,如今成了一堆爛骨頭,這都怪她擋了我的路,她是賤人賤命,你是賤人賤種。”
如今只過去了十三年,郡主娘娘跌落泥潭,真是……
可喜可賀。
溫皎唇角勾了勾,可這只是一個開始。
畢竟是家丑,且今日又是昌王壽辰,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孫耀平朝眾人神色肅穆道:“家門不幸,在眾位面前失禮了,我替家里人給大家賠個不是。”
說罷躬身行了一禮,道:“前廳略備了淡酒薄茶,還請諸位移步前——”
“肖世子可在此處?”一身穿錦袍的圓胖中年男人從院門進來,身后還跟著四五個穿短打的精壯仆從。
今日昌王過壽,前來賀壽的人不少,這圓胖男人便是千金賭坊的掌柜李言,他說是來賀壽的,門房并未攔他。
肖綏冷了臉問:“你是何人?尋他何事?”
李言笑盈盈掏出一枚玉佩,舉著道:“不知侯爺可認得這枚玉佩?”
肖綏瞳孔緊縮:“你是何人?如何得到這枚玉佩?”
“小的是千金賭坊的掌柜,前些日子世子爺去我們賭坊耍了兩把,可手氣不好,身上銀子沒帶夠,便將這玉佩押給了柜上。”
肖綏本就氣怒非常,如今見那家傳玉佩也被肖燕麒輸了,一腳踢在尚在掙扎的肖燕麒身上,怒問:“你竟將玉佩抵給了賭坊!”
那玉佩是祖上傳下來的,肖綏珍視非常,當初還是孫氏討要過來的。
肖綏抬腳便往肖燕麒身上踹去,口中斥道:“肖家傳了十幾代的東西,你這不肖子孫竟拿去賭!”
孫氏攔阻,孫耀平勸和,院內雞飛狗跳。
孫氏擋在肖燕麒面前,怒道:“不過是個死物,輸了便輸了,拿銀子贖回來便是,侯爺何必借題發揮!?侯府難道還缺這點銀子?”
又轉頭看向李言,輕叱:“你要多少銀子?”
李言笑瞇瞇朝孫氏一禮,道:“還是侯夫人爽快,玉佩倒也不貴,八千兩。”
八千兩還叫不貴?朝廷一品侯爺,年俸不過一千多兩。
肖綏面色鐵青,并不答話,孫氏咬牙冷笑道:“我知侯爺定不肯拿這八千兩銀子,妾身的嫁妝倒還豐厚,這八千兩銀子從我嫁妝里取便是。”
說完,孫氏便喚心腹婆子拿了庫房鑰匙,回府去取銀票來。
誰知李言卻笑著攔住那婆子,從懷中又掏出了三張借契展示給眾人看,道:“除了玉佩外,肖世子還從賭坊柜上借了兩萬五千兩銀子,連本帶息統共需還兩萬九千兩便好。”
眾人一下炸開,譏誚的眼神、看戲的眼神全都落在孫氏臉上。
京中貴婦官眷相交,若非世交,便都是因利因勢因權,孫氏未出閣時,昌王正得勢,昌王妃更是嬌寵她,將她寵得驕縱跋扈,便是公主也不放在眼里,更不必說其他官員家的小姐。
偏也是她命好,后又嫁了肖綏,成了侯夫人,那些官眷縱然瞧不慣她,為了自家夫君的前途,也要巴結孫氏。
可如今孫氏落了勢,唯一的兒子又是敗家紈绔,實在讓眾人出了一口惡氣,哪個心里不快活?
孫氏最重面子,羞憤難當,竟是一時受不住,直接昏厥過去!
眾人亂成一團,抬人的,請醫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李言上前,對肖綏恭敬道:“侯夫人暈倒了,請問世子欠下的賬,小的該找誰來結?”
肖綏瞧著李言,見他面無懼色,心知他絕非普通賭坊掌柜,京中臥虎藏龍,并不敢貿然以權勢相壓,只道:“三日后,本侯會將銀子送到賭坊去。”
“侯爺既有此話,小的便賣侯爺個面子,這便離開。”李言說罷,又朝孫耀平福了福身,“今日打攪王府,小的給孫世子陪個不是,在此恭祝王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眾人也散去,溫皎卻沒回前院,而是去尋孫氏。
她走在寂寂雪徑上,耳中聽得身后有踏雪之聲,停住步往后瞧,見是宋瑯玉。
“世子跟著我做什么?難道就沒別的事可忙?”她蹙眉。
風雪初停,天地皆白,他一身月白錦袍置身其中,眉目疏冷銳利。
“來謝你讓我瞧了一場好戲。”他上前兩步,同她耳語道,“如今我知你同何人有仇了。”
他的氣息拂過溫皎的耳畔,涼涼癢癢的。
溫皎才勝了一場仗,此時有些得意忘形,她揚眉問:“我和誰有仇?”
宋瑯玉上前一步,兩人身體貼在一處,倒像是相依相偎的模樣。
“侯夫人。”
溫皎唇微勾。
“還有,”他低頭,唇似乎擦到了她的耳,“武定侯。”
溫皎仰頭,兩人的唇幾乎要貼上。
“所以世子要告訴肖侯爺么?”
宋瑯玉不語,清潤的眸光凝視著她。
溫皎輕輕舔了舔他的唇角,嬌聲道:“世子同肖侯爺不過點頭之交,與阿皎卻是親密無間,已越禮防,你便作壁上觀,別壞我的事可好?”
宋瑯玉不置可否。
溫皎牽著他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內,低聲引誘:“只要世子別壞阿皎的事,阿皎任世子予取予求。”
掌心細膩盈潤,宋瑯玉神色卻不動如山,甚至比之前更冷。
他抽回手,緩聲道:“你怎么總喜歡作踐自己。”
她作踐自己?
難道不是這世道作踐她?
溫皎立刻變了臉,一把推開宋瑯玉,狠聲道:“那你去告訴肖綏!”
她轉身便走,足下卻一滑,水綠色纏枝紋繡鞋甩了出去。
天殺的!
溫皎“噔噔噔”去撿了鞋穿上,頭也不回便走。
孫氏被安排在后院廂房中,門開開合合,端水的,請脈的,送藥的往來不絕。
溫皎并未從正門進去,而是繞到與廂房連著的耳房,用發簪撬開了耳房的窗,翻了進去。
隔著碧紗櫥,溫皎又在暗處,房內忙亂的人并未注意到她。
溫皎想取一件孫氏的貼身之物,便只能安心等著。
折騰半個時辰,孫氏清醒過來,房內只留了一個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