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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赴寒雪 他死了。
陽光熾盛, 枝頭喜鵲“喳喳”叫著,像是在報喜。
“燕麒的名聲毀了,名門貴女必不肯嫁他, 你雖身份低微, 倒還是忠臣之后, 娶了你也可得個‘敬重忠義’的好名聲。”孫氏坐起身,冷眸睥睨,“如今燕麒名聲壞了,你可還愿嫁他?”
少女一身素色小襖, 身材嬌小玲瓏,露在外面的肌膚白得像完美的羊脂玉,五官異常姣美。
更妙的是氣質,雪膩糖霜, 甜得蜜一般,讓人心醉。
她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滿是驚喜神采。
“我心慕世子, 愿意嫁給世子。”連聲音里都是恰到好處的顫意。
孫氏很滿意, 伸手召她過去:“你是個好的,將來要好好照顧燕麒,不許他再賭。”
溫皎含羞點頭, 口中乖順:“我定規勸著世子。”
只怕……他活不到她進門。
“你只記住一點,他若風光,你便風光, 他若富貴,你便富貴。”
“是,夫人。”
“燕麒在府中關了好些日子, 如今你回來了,便去瞧瞧他,他定然開心。”
溫皎行禮退了出去,孫氏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夫人,世子昨夜才要了院內兩個婢女,此時送她過去,怕是會撞上。”
“就是要她撞上。”孫氏細細打量才染了蔻丹的指甲。
齊嬤嬤不解,小心問:“老奴愚鈍,不知夫人是何意?”
“她若在燕麒院兒里鬧起來,說明她沉不住氣,若是忍下了,說明心機太過深沉。”
齊嬤嬤更加摸不到頭腦,小心問:“那夫人希望她鬧還是不鬧?”
孫氏鋒利指甲掐斷瓶內插著的嬌花。
“鬧和不鬧,她都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不過用法不同罷了。”
溫皎被帶到了肖燕麒的臥房外,引路婢女敲了敲門,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聽房內肖燕麒罵道:
“滾!別打擾小爺快活!”
接著屋內便傳出男女房事之音,肖燕麒的淫.聲浪.語不堪入耳,夾雜著女子求饒的聲音。
婢女斂目垂首,恭敬道:“回世子,是陳小姐來了。”
屋內安靜了一瞬,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很快門被拉開,肖燕麒發髻歪歪扭扭,衣袍也穿得亂糟糟的,他一把抓住溫皎的手腕:“你去哪里了?何時回來的?”
溫皎卻不答,只望向房內正狼狽穿衣的婢女,紅眼質問:“她是誰?”
肖燕麒慌慌張張將門掩上:“是個不知廉恥勾引我的婢女,我一會兒就將她送走!”
“我才走了幾日,你便這樣耐不住性子,虧我心中一直惦念著你,誰知你竟這樣快活!”溫皎扭身便走。
“阿皎!阿皎你聽我解釋!”
溫皎半推半就被他拉住,聽他將過錯都推到了那婢女身上,又開始賭咒發誓。
溫皎聽得厭煩,面上卻傷心欲絕。
最后實在煩得受不住,用帕子堵住肖燕麒的嘴,哽咽道:“我心中是信你的。”
肖燕麒舒了一口氣,伸手欲攬溫皎,卻被溫皎躲開,她俏生生看著他,嗔怪道:“我有一件正事要同你說,你正經些。”
溫皎比之前清減了幾分,少了幾分俏皮,添了幾分嫵媚,眉眼含情,肖燕麒只覺渾身都酥軟了下來,滿口應是。
“今日夫人見我,說允了我們的婚事,你可知曉么?”
肖燕麒一愣,接著便是狂喜:“母親同意了?她當真同意了?”
說著他便要來抱溫皎,被溫皎錯身躲過去,用帕子抽了他的臉一下,不疼,還帶著一股香風。
“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是守禮些,否則侯爺看見,免不得又是一頓教訓!”溫皎水眸含情,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你還是收斂些,免得樂極生悲。”
肖燕麒手摸著被戳的額頭,只覺心猿意馬。
之后幾日,溫皎時常出入武定侯府,或是陪孫氏品茶插花,或是幫孫氏制香揉肩,孫氏對她也比之前更和善親厚。
這日她正給孫氏捏肩,肖綏卻忽然來了。
他一身緋色官袍,腰系犀帶,目光掃了溫皎一眼,便坐了下來。
“什么風將侯爺吹來了我的院子?”孫氏神色倨傲,毫不掩飾眼中的怨恨埋怨。
“你是侯府主母,如今閉門不出,外面還不知怎么揣度侯府。”
“外人揣度?”孫氏嗤笑一聲,“我的臉面早已丟盡了,如今倒怕起外人揣度了?”
“你鬧也分個時候……”
孫氏哼笑一聲:“怎么是我鬧?我病得起不來床,如何去那壽宴?”
皇上遲遲不將曲城給肖綏,他便求到了兵部尚書閻志面前,過幾日是閻家老太爺過壽,他們夫婦若不到場,便顯得不夠重視。
肖綏皺了皺眉,聲音也冷了幾分:“你若是身子不爽利,去坐一會兒再走便是。”
“侯爺不必在我這多費唇舌,左右我是去不了那壽宴,侯爺若不快,休了我,再將那賤人扶正便是。”
肖綏額上青筋暴起,卻強忍著未發作。
“你我夫妻一體,我好了,你才能好,林氏不過是個妾室,你何苦同她為難不休?”
“我同她為難——”
孫氏的肩被溫皎輕捏了捏,話頭便停住。
溫皎朝肖綏福了福身,微笑著道:“夫人氣侯爺許久不來,難免含怨,侯爺還是給夫人些時間。”
肖綏深深看了溫皎一眼,起身對孫氏道:“你再想想,我明日再來。”
肖綏離開后,溫皎正要開口,孫氏卻抬手便給了溫皎一巴掌。
“你也敢做我的主?”
溫皎臉上火辣辣的疼,立刻捂著臉跪下。
“夫人總不能一直同侯爺僵著,如今侯爺肯先低頭,可見他是重視夫人的,夫人何不借機同侯爺修好?若是讓林姨娘鉆了空子,實在得不償失啊!”
溫皎紅著眼,囁嚅道:“且侯爺讓夫人去參加壽宴,必是……必是……”
“必是什么?”孫氏沒了耐心。
溫皎偷偷瞧她一眼,小心道:“侯爺常年在北疆帶兵,與京城的官員往來并不密切,如今執意讓夫人參加閻家的壽宴,其中必是有些緣故。”
“能有什么緣故?”
“阿皎暫時不知,還需夫人自己去探聽,若是能……能得知侯爺所謀,于夫人、世子,都是一個保障。”
傍晚,溫皎被婢女引著出了吳氏院子,正要踏上廊道,那婢女忽道:“侯爺要見姑娘,請姑娘隨奴婢來。”
溫皎心頭一緊,卻只得跟了上去。
片刻后,她被帶到一間軒室門前。
“姑娘請進。”
溫皎敲了敲門,聽得肖綏應了一聲,便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書房,布置風雅,肖綏正在書案前練字。
“她可同意去赴宴了?”肖綏并未抬頭。
“夫人對侯爺一往情深,如今已想清楚其中利弊。”
溫皎乖順站在書案前,聲音輕緩。
肖綏抬頭,凝視她的眼:“聽聞夫人已同意燕麒娶你了?”
連孫氏院中婢女都是肖綏的人,可見這府里沒什么事能瞞住他。
溫皎不答反問:“侯爺覺得呢?”
“本侯在問你。”
肖綏眸中閃過一抹厲色,溫皎卻只當沒看見。
“夫人那話只怕是誆騙我的。”溫皎走至肖綏身側,低頭看書案上才寫就的字,“世子即便壞了名聲,卻依舊是世子,娶高門貴女或許難些,娶個普通官員家的女兒卻不難。”
溫皎重新鋪了一張白紙,極有耐心的研著墨。
“夫人選我,另有所圖。”
肖綏眼中閃過一抹贊許:“圖什么?”
“一來,世子執意要娶我,夫人若不允,恐會傷了母子情分。”溫皎提筆沾墨。
“二來,我若成了世子未婚妻,便更加好用。”她落筆,手腕平穩,“至于怎么用,想來夫人也沒有更高明的手段,不過是用我壞三公子的名聲。”
肖綏鷹目凝視著她,問:“你待如何?”
“侯爺膝下只有世子和三公子兩個兒子,世子難堪大用,三公子卻精明強干。夫人因此忌恨,幾次想害三公子,侯爺都未懲治,不過因昌王對侯爺有知遇扶持之恩,若是休棄了夫人,于侯爺名聲有礙,其實侯爺恨極了夫人罷?”溫皎聲音很輕,手中狼毫揮灑。
“她若死了呢?”肖綏聲音平靜。
“夫人死了固然一了百了,只是世子依舊占嫡占長,不管因為什么被褫奪了世子之位,都會引人猜想,可能還會引人懷疑夫人的死因。”
“你有什么辦法?”
“得讓夫人活著,只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整日金奴銀婢伺候著,好吃好喝供著,外人便說不出侯爺的錯處來,還會贊侯爺知恩圖報,不離不棄。”
“倒是個辦法。”
溫皎收筆,笑盈盈看著肖綏:“到時侯爺可將三公子記在夫人名下,三公子便也是嫡子了。”
“她如今看中你,你卻想出這樣的毒計對付她?”肖綏鷹眸微冷。
“夫人不是位合格的侯府主母,將來也不會是位好婆母,若她能說能動,我嫁進來必然要被她磋磨,可她若癱了,我日日床前盡孝,誰不說我孝感天地?”溫皎面上毫無愧色,“且我早早投靠了侯爺,日后便有侯爺替我撐腰,日子總是好過些。”
白紙上字跡飄逸揮灑,上書: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1
當真富貴迷人眼。
肖綏淡聲:“肖燕麒好色紈绔,陳小姐有這樣的手段和野心,真甘心嫁他?”
溫皎忍不住笑出聲,眸子亮晶晶的:“我倒是想嫁個文武全才,可惜高門的貴公子不肯娶我,世子若不好色,也不會對我言聽計從,我半生顛沛流離,如今只圖個富貴安穩,只想自己的兒女將來高人一等,此心如磐,侯爺不必再懷疑。”
“肖燕麒若是世子,將來繼承侯府,豈不更好?”
“他若能繼承侯府,自然是好,只是……侯爺肯讓他繼承侯府么?”溫皎幽幽嘆了一口氣,道,“侯爺若不信我,今夜我便送侯爺一份禮物,以表誠心。”
說罷,她款款下拜,轉身正欲離開,卻聽肖綏問:
“你可知宋瑯玉現在何處?”
溫皎身體僵硬,勉力維持聲音平靜:“上次見宋世子是在昌王府里,之后再沒見過了。”
她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濕噠噠的棉花,墜得她要窒息。
“那日后,他便告了假,再沒上朝。”
“侯爺可需我去鎮國公府探聽探聽?”
肖綏沉默片刻,還是道:“不必。”
溫皎從書房退了出來,一路心神不寧。
到門口時,聽見倆個小廝交談。
“你聽說江都的事了嗎?”
“今早城里都傳遍了,說那江都知府和都尉聯手販賣私鐵,后來起了內訌,斗得你死我活……”
“聽說還將去江都查案的官員給殺了……”
溫皎腳下一滑,重重跌在臺階上。
傷心么?似乎也不是傷心。
后悔么?也不如何后悔。
只是覺得……不真實,像是做夢。
宋瑯玉當真就這樣死了?
溫皎被婢女扶起送上車,車夫問:“小姐,我們去哪?”
車內靜悄悄的,車夫又問了兩遍,溫皎依舊沒反應。
那車夫小心掀開簾子去看,見她怔怔坐著,像是丟了魂兒一般。
“小姐……”
“去北街的胡姬酒肆。”
車夫有些遲疑,卻不敢違逆,駕車往北街去了。
溫皎到時,肖燕麒正與一眾紈绔圍著個胡姬灌酒,那胡姬本就穿著輕薄,他們又動手動腳,以至衣衫半褪,春光乍泄,肖燕麒還故意將酒澆在她身上,那胡姬渾身濕漉,冷得打顫,卻不敢反抗,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肆老板也不敢得罪這幫紈绔,只能任他們胡鬧。
“肖燕麒你沒良心!”一聲清叱驚了眾人一跳。
肖燕麒探出頭,見是溫皎,忙松開那胡姬的胳膊,上前來拉溫皎。
“沒忘沒忘,是他們非要鬧,我正攔他們呢!”
溫皎半推半就被他拉著坐下,吵鬧幾句,看那胡姬舞了一曲,便推說身上乏累,先走了。
肖燕麒是后半夜回的侯府,天將亮時,忽然發起燒來,孫氏忙讓人去請大夫。
大夫看了,卻只說害了風寒,開了藥,喝了兩日,高燒依舊不退,第三日燒終于退下去,肖燕麒卻成了啞巴。
當天夜里,肖綏讓人給溫皎送來一匹大紅錦緞。
天仙子之毒,初中毒者會出現幻覺,看見恐怖的鬼影。
再次中毒者,卻會舌僵喉閉,從此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