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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局人還以為他是聽曲的雅興,自作聰明道,“聽說商總最近好琵琶,今兒頭一支曲兒留給您來點。雖然不是央音的,但水準不錯,不會叫您掃了興致。”
他垂眸掃了眼曲目單,隨手擲到一旁,沖郁雪非的方位揚了揚下巴,“你想彈什么?”
問得直截了當,郁雪非不好躲,只得施施然答他,“您想聽什么我就彈什么。”
低眉順目的模樣,仿佛真就那么乖巧。
商斯有勾了下唇,“那彈你擅長的。”
郁雪非想了想,起勢掃弦,接上顆粒清晰的輪指,頓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之感。
緊接著是一連氣勢磅礴的掃拂,肅殺氣油然而生,有如孤煙落日、風聲鶴唳,一眾聽慣文曲的看客乍然聞得,連推杯換盞也忘了,訥然看向這個清瘦的女孩,仿佛她身后有千軍萬馬。
《秦王破陣樂》很長,郁雪非沒有全彈完,見好就收。
畢竟這種場合還是不適合如此激昂的戰曲,大部分人對琵琶的認知,也就停留在弦弦掩抑聲聲思的地步,若不是商斯有起的頭,她彈這個要被人說敗興。
曲終聲寂,現場一片靜默,還是商斯有帶頭鼓起掌來,才打破了尷尬局面。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直勾勾看進她眼底,“郁小姐好琴音。”
徐總咦了一聲,“認識?”
商斯有偏過頭,笑得得體又懶散,“徐總都聽說我最近愛琵琶,總不能葉公好龍不是?”
他這樣一說,原本陽春白雪下里巴人都分不清的人,也得附和兩句郁雪非琴藝好。
寥寥數語,就給他們之間的關系烙下印記,結束時徐總給她付的薪酬,都比預先說好的數字高出兩成。
郁雪非要給他退回去,徐總忙說不用,“一點心意而已,不知道郁小姐與商總相識,往后有機會還要聯系您呢。”
她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凄楚一笑。還沒怎么著呢,就已經享上商斯有的福氣了。
北京的春秋早晚還是涼的,郁雪非表演穿的小禮服單薄,所以她額外帶了一件外套,在盥洗室收拾的時候拿出來,才發現是江烈的衣服。
興許是都掛在門口的衣帽鉤上,因此看錯了。
江烈個子高,衣服也格外大,一件普通的外套,穿在她身上跟連衣裙似的,但是暖和。
她裹著衣服出來,恰巧撞見徐總跟商斯有在會所門口聊天,外頭車燈漣漣,為他鍍上一層光,更顯身形優越。
目光相接,正面遭遇,退無可退。
郁雪非硬著頭皮去打了個招呼,“商總好,徐總好。”
徐總倒是個熱心腸,沖她笑了笑,“你那小妹妹呢,回去了?”
“嗯,她家里人來接。”
“那郁小姐怎么回?這個點東單可不好打車。”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看了眼商斯有。
他一手插兜,長腿微錯,居高臨下睨她,眼神晦暗不明。
郁雪非驀地撤走目光,挽唇客氣,“不要緊,我坐地鐵。”
“那我給你送到地鐵站?”
“沒事,謝謝徐總。”
說完她跟二人道別,扶著琴盒背帶往外走。
與瘦削的肩背相比,裝著琵琶的琴包簡直大得夸張。還有她身上那件過分寬松的外套,邊緣露出她底下穿的紗裙裙擺,兩種材質交錯,生出一種怪誕不經的旖旎。
商斯有的眼風沉了沉,像拂落一片她肩頭的葉子那樣,輕若無物地移開了。
郁雪非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北京街道橫平豎直,開闊得沒有一絲阻礙,將這座城市的繁華全都托至她眼前。
可是那些花團錦簇、紙醉金迷,與她這樣匆匆趕路的人毫無關系。
行至街口,郁雪非駐足等紅綠燈,躬身捶捶腿,放松僵硬的小腿肌肉。
有車停下來,黑色烤漆車身倒映出她纖白的腿,裙擺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像翕動的翅羽。
她沒有理會,停了片刻,意識到不對勁。
——現在是車行道的綠燈。
郁雪非的目光一點點往上挪,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見商斯有那張臉時,還是不自覺地瞳孔放大。
“商先生……”
“剛剛看我那一眼,原來不是要我送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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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還是坐上了商斯有的車。
郁雪非知道,早晚會有這天的。出了于小萌的事情,他沒找過來,就該是她主動去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