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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病了,居然會覺得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公平。
郁雪非握著手機,單薄的背靠在墻上,像個虔誠靜候福音的信徒,“只要您肯出手相助,需要做什么我都配合。”
商斯有輕笑一聲。
她低聲下氣起來確實挺討人喜歡。
可惜他從不兜售贖罪券,沒那么多慈悲心。
他們之間只能是浮士德與梅菲斯特的關系,她抵押靈魂來換取一個愿望,然后永遠墮入地獄。
他越過車窗看機場高速飛馳的景色,應得漫不經心,“郁小姐,你是覺得自己很值錢?”
她干澀地笑了,“如果能被您看上的話,那多少還是有點價值的吧?!?
“曾經是。”商斯有說,“你憑什么以為我會對一個三番五次拿喬擺譜的女人有耐心?”
郁雪非的心被擰得皺巴巴的,每一道褶痕里都是她被生活碾成齏粉的自尊。盡管如此,她還是強撐著自我修補,以繼續這通充滿羞辱的電話,“或許……憑您還愿意聽我說話?”
那邊似是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通話就結束了。
手機的黑屏上浮著層黏膩的汗,郁雪非抻著袖子擦了擦,鼻尖的澀意一下涌上來。
她也知道這個要求過分,如果不是無路可走,又怎會自投羅網找上他。
結果那點能為他看中的本錢,如今也一文不值。
不,不該這么說。
從一開始,值與不值就在商斯有一念之間,他身邊不缺自薦枕席的女人,又何必在她身上花費心思。
她就不該指望他。
郁雪非盡量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開始思考新的出路。互聯網的信息浩如煙海,她在茫然中一字字敲出自己的困惑,在紛繁的數據里找尋一絲希望。
正當她考慮要不要花高價找黃牛收專家號時,商斯有沉寂已久的微信彈來信息。
s:晚上阜外的專家過來會診,我把你電話發過去了,會有人跟你聯系。
她遲疑一瞬,很識趣地回了句“謝謝商先生”。
下一秒,一行極具壓迫感的文字跳進視線。
s:下周二我出差回來,鴉兒胡同見。
輸入框里光標閃爍,一跳一跳地刺激著郁雪非脆弱的神經。明知是既定的結果,真的臨到關頭,她還是覺得害怕。
但這是自己選的,沒什么好怨天尤人。
有了商斯有的關照,江烈的手術很快安排上排期,甚至直接轉到了阜外vip病房。郁雪非辦完手續后問繳費的事,主刀的楊教授笑說,“那哪成???商總有交代,您就甭操心了?!?
郁雪非斂眸看著手里厚厚的單據,除了道謝什么也說不出口。
周二下午她如期趕到鴉兒胡同。
才下過雨,檐角還在往下滴水,郁雪非收起傘抖了抖,叩響門扉。
開門的樊姨依舊是那副慈和模樣,彎著眼對她說,“來了?!?
仿佛回到自己家里,親人最尋常的問候。
郁雪非挽唇應了,心里卻說不上什么滋味。
在寄出那把琴時,她沒想過還會走進這座院落,卻不想最后是自己帶著一息獻祭的悲壯,甘心回到這鏤金錯彩的雕籠。
琴箱狀的包裹還靜靜地擺放在她來過那間休息室,郁雪非問,“我能拆開么?”
樊姨笑了,“您寄來的東西,當然可以?!?
她找來剪刀把一層層纏上的膠帶與紙殼剖開,露出內里的黑色琴盒,上面還帶著她的馨香。
郁雪非把琵琶取出來,沒戴指甲,就這么輕輕地撥了幾下弦。
簡單的彈挑輪拂是可以用本甲完成的,大部分流行曲也用不著太難的指法,郁雪非眺向花窗外的蕭蕭竹影,隨手彈了支《蘭亭序》。
商斯有來時,看到的就是這番場景。
她抱琴獨坐,背影娉婷而孤寂,清脆空靈的曲調悠揚婉轉,透著淡淡的哀思。
無袖款連衣裙掐出女人纖秾合度的身形,烏黑的長發垂下來,代替他的目光攬過她的腰肢。
仿佛只是個尋常的傍晚,她在自家庭院即興撫琴,他是唯一的聽眾。
這樣的平靜與美好太難得,以至于商斯有不想打擾??衫认碌臒暨€是暴露了他的到來,頎長的影被拖拽拉扯,落在織毯上,像一道褪色的墨跡。
琴音戛然而止。
郁雪非站起來,回身看他,“商先生?!?
她柔婉清麗的眉眼籠在燈影里,一如初見時,但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商斯有倚在門沿,朝她招了下手,“過來?!?
郁雪非放下琴,聽話照做,走到商斯有面前,怯生生抬眼向上看。
他今天好像興致很好,看她的眼神很溫和,恍惚間讓她想起上次在他的后座,商斯有慢條斯理擦掉她礙眼的口紅時的情景。
商斯有漂亮的眼睛很少會有這么正面的情緒,郁雪非時常覺得自己該感到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