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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春暮夜,風中已有了模糊的潮意,從半開的支摘窗灌進屋內,商斯有睇向外面搖曳的樹影,月光被揉碎了,灑在地上一片斑駁的白。
這個季節連花香都顯得過于馥郁,可屬于郁雪非那縷梔子香環上來時,他卻沒想推開。
柔軟的、弱小的、乖順的她,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夜鶯,久久無功地盤旋后,終于選擇棲息在他肩頭。
郁雪非仰頭吻他,毫無章法邏輯,只知道用柔軟的唇去煽動他神經。她這樣做與姜太公釣魚無異,只是商斯有甘愿上鉤,在這個生澀的吻里一點點沉淪。
剛洗完澡,她穿著的單薄絲質睡袍,很自然地從肩頭滑下去,同套的睡裙吊帶纖細,將落未落地掛著,鎖骨上他饋贈的那道紅痕清晰可見。
平時她太清孤,像束之高閣的完璧,讓人很難生出嗔癡的欲念。
可一旦墜入塵網,添上裂痕,便激發出骨子里最深沉的貪妄,恨不可摧毀殆盡,永遠據為己有。
商斯有卷吮著她小巧的舌尖,不饜足地汲索,在她口腔里翻起巨浪,直至郁雪非承受不住嗆了幾聲。
鼓角暫歇的間隙,她的唇紅得驚人,像被露水浸透的芍藥,濃郁得快滴下來。
他喉結上下一滾,欲.火洶涌,理智蕩然無存。
郁雪非在這個隘口還要貼上來,摘掉他的眼鏡。冰涼的鏡腿掠過他愈加灼熱的皮膚,烈火烹油一般徹底淪陷。
“咔嗒”,是什么倏然墜地的聲音。
僅亮著一盞壁燈的臥室太昏晦,磨掉了他們的棱角,在此刻很難不摒掉所有前塵,只有兩具炙熱而年輕的軀體在黑暗中最本能的、對彼此的汲渴。
寬大蓬軟的床云朵般承托起她倒下時的沖擊,郁雪非睜眼看著斗榫合縫的梁頂,感受他的唇一路逡巡向下,心中只有一種解脫的快意。
如果這是遲早的事,那不如來得早一些。
早過她被他的糖衣炮彈攻陷,早過她愛上他。
這樣他們之間只是單純的交易,無關風月,無需介懷。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她為自己感到悲哀。
比出賣.身體更加絕望的,是典當靈魂。
情酣意濃時,商斯有銜著她耳垂,呼吸不受控地問,“可以嗎?”
郁雪非不說話,只是勾著他脖頸,更主動地迎合。
她的溫柔并非盡可采擷、處處留情,而是三千春冰化成水,凜冽又纏綿的那一抔,才格外惹人流連。
商斯有擁著她,像擁抱一團不會醒的夢,溺死也不足惜。
積蓄已久的情.欲湃在她身上,仿佛一把怎么也燃不盡的火,郁雪非被燒得快要窒息,無力地抓他的背,勾出深深淺淺的紅痕。
光看一眼就足以暢想這場情.事的激烈。
郁雪非想,其實商先生有一雙過于會愛人的眼睛,繾綣時濃郁的迷戀,讓人陷入他羅織的幻夢中,甘之如飴。
她不敢細看,只好伸手去蒙住他的眼睛。他怔了一瞬,旋即回以更深、更熾烈的吻。
雨下了整夜,打得院中成片的竹林沙沙作響,或急或緩,或深或淺,聽得并不真切。仿佛一曲琵琶,嘈嘈切切錯雜彈,擊穿了這個濃郁的夜晚。
許是天光蒙蒙時,郁雪非無力地癱軟在懷,在平緩呼吸的時刻,感受到商斯有托起她的臉來吻。
如雕琢一件珍寶般仔細小心。
她垂著眼,長而翹的睫毛翕動著,輕若無物地拂過他的臉頰。她幾乎是用氣音在叫他,“商斯有。”
他嗯了一聲以表回應,看著洇在一漚春池里的女孩兒,強烈的不真實感占據了心臟,“你叫我什么?”
不是自帶距離感的商先生,而是商斯有。
光是這個稱謂的轉變,就足以叫他再度倴張。
“商斯有,”郁雪非貼著他的耳廓重復了一次,綿柔如山澗清泉,話卻寒入肺腑,“謝謝你救了小烈。”
商斯有如夢初醒,“你說什么?”
舊窗欞透進室內的月光恰好照亮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凝著他,沒有半分情動的痕跡,更像因悲憫而垂憐世人的神明。
太冷靜也太清醒。
若非周身濕膩的汗意、他們交織的體溫,他幾乎要懷疑剛才的所有都不過黃粱一場。
偏偏郁雪非要火上澆油,唇角微微揚起,重復道,“我說謝謝您,商先生。”
話音才落,她便因下頜突如其來的緊繃蹙起眉頭,商斯有的虎口死死抵著她,因憤怒而顫抖,“所以你做這些,就只是因為我救了他的命?”
她艱難地擠出笑意,“不然呢?”
不然他們之間還能是什么,愛嗎?
女人蘊粉藏羞的臉,即便是在如此扭曲的狀態下也依然美麗,甚至美到讓人心驚。
好極了,她略施小計,就能把人耍得團團轉。
他該想到的,撒謊可以信手拈來,演出戲又有什么難度,只是郁雪非連做戲都不肯做全套,過早脫身,連讓他徜徉的機會都不給,何其殘忍。
商斯有輕掀眼皮,睨向她修長的頸項,像一枝纖瘦的花莖,可以被輕易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