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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受的審計調查沒出半分紕漏,得益于離開前對京元的架構調整與嚴格把控。正因此,集團還押著他的辭呈沒有批復,隨時可以坐回原來的位置。
相較而言,商問鴻則因為作風等問題受了處分,雖非大過,卻也不能再肖想一步登天。
因為地位大洗牌,商斯有決定正式和父母談自己的婚事,如今沒了朱晚箏的堅持,商問鴻又寥落于此,理應十分順利。
他們說好今晚吃得隆重些,就當慶功宴,可樊姨把菜熱了又熱,也沒見主角凱旋。
郁雪非一通通電話撥過去都是關機,心下忽然生起不好的預感。
直至夜深還未見人來時,她決定親自去一趟府右街。
第80章
長安街依舊燈火通明, 一墻之隔的府右街胡同,鍍著權柄的金光,僅是遠觀都令人望而生畏。
因為警衛管制, 車只能停在胡同口, 郁雪非想進入大院卻被攔了下來, “請問您找誰?”
“商斯有, 商總。”
“請出示一下證件。”
郁雪非自然沒帶。她走得急,渾身上下就一部手機, 找了半天找到身份證照片,遞給警衛員, “這個可以么?”
對方比對著看了看, 把手機交還回去,“麻煩您聯系商總,得到他同意才能進去。”
“我聯系不上他。”
“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抱歉。”
深冬的北京晚上氣溫零下十度,她穿得單薄,下意識往手上呵氣,嘗試著再撥一次商斯有的電話。這回還不及接通,就見他從胡同深處走出來,用溫熱的大手握住她的,十分自然地帶進了大衣衣兜里。
警衛員怔了下, 繼而驚恐不安地道歉, “商總,我不知道……”
商斯有卻擺擺手,“職責所在,理解。”
他們走出數米,來到暖黃街燈下, 商斯有才看清郁雪非凍得通紅的鼻尖,摘下圍巾給她纏上。
他系得仔細,快要把她裹成木乃伊,只露出一雙永遠黑白分明的眼睛。
郁雪非本來擔心得要命,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一下子火氣躥上來,扒下圍巾,露出一張芙蓉面質問他,“你干嘛去了?等你很久了知道嗎?好歹你給我說一聲……”
氣沒撒盡,后話被他的擁抱裹住,全融在這個檀香濃郁的懷中。
北風還是那么蕭瑟冷厲,郁雪非卻不再覺得冷,像是一瓣漸漸被他捂熱的雪花,只在衣襟留下六角水痕。
商斯有的下頜抵著她的發,話音溫醇,“非非,當時謝清渠那樣對你,你為什么也不告訴我?”
郁雪非怔然,裝傻道,“你說什么?”
“她叫你來過這里,是不是?”
正是當時謝清渠的羞辱與逼迫,郁雪非才不得不遠走高飛。
令他感到費解的是,他無法推測出郁雪非什么時候與謝清渠見的面。
是出國那會兒,還是后來為了進董事會,他忙于工作無暇分心的時候?
然而無論是他的疏忽還是無能,郁雪非遭遇的一切木已成舟。一想到這一切因他而起,商斯有就永遠無法饒恕自己。
郁雪非喉嚨哽了下,澀意瞬間涌上心頭。原本沒人關心的時候,遇到什么都能咬牙扛過來,偏偏現在有人懂了她的委屈,反而變得嬌氣,淚水不受控地盈滿眼眶,“都過去好久了……”
“過去就能當沒發生過么?”他的嗓子有些啞,顯然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憤怒,“如果知道所謂我的家人、母親會這樣對你,這輩子都沒有臉面再出現在你面前。”
“你不要這么說,她是她,你是你。”
郁雪非就貼在他心口,可這是唯一一次,商斯有覺得自己沒有擁抱她的勇氣。
她太美好了,所以容不得半點褻瀆,他為何現在才懂得,那些本不該屬于她的痛苦因他而生,是他的自私釀成一切惡果。
或許真的是他錯了,還帶著她在這條錯誤的航線上越走越遠。
商斯有的沉默讓郁雪非察覺到危險,衣兜里交纏的兩只手,為什么那么久還覺得冷?
她用指腹細細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說話帶著鼻音,難得顯得嬌憨,“說到底,她也沒真的傷害到我。之前我在外面演出不也是這樣么?只是這次表演的對象變成她而已。至于其他的,我聽過更難聽的辱罵,她已經算是很文雅了……”
絮絮說著,卻始終沒等到回應,郁雪非有些慌了,仰起頭,試圖從他神色中找到些許反饋,“商斯有,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他嗯了聲,深邃的眼里滿是不忍,“聽到了。”
“那你不理我。”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像一盞默默燃燒的燈燭,在最晦暗的時刻照亮他,待到天光大亮,才看見座下堆積的燭淚。
多好的女孩兒,偏偏折在他手里。
他也配。
哪怕是嚴冬,長安街上熱鬧依舊。府右街的門前掛著紅色的燈籠,提前妝點年節的氣氛,卻依舊映不亮他的眼。
郁雪非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并非從前對他肆意傾軋的恐懼,這一次,是怕失去他。
“還記得你第一次帶我來這兒嗎,我們沿著長安街騎車,然后你非要在這里教我,害我摔了一跤,你還站在旁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