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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簪花宴上命運般的重逢。
蕭洛陵此刻都不知自己是何種心情,他折起唇角,將傘送到她的手中,“后日,朕讓禮用來接你。”
緒芳初聽見他又補充了四個字:“不得脫逃。”
不得脫逃。
綿密的雨聲中,她聽得字字分明。
這四個字,也成了緒芳初整夜揮之不去無法安枕的夢魘。
翌日上課,近乎人人都發覺了緒芳初的嘴唇上掛了一個鮮紅的傷口,像是刮破了皮,事實上這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女弟子們有好事兒的,在經歷了薛艷兒事件之后,很難不懷疑,她們四齋的又一個人也重蹈覆轍,走上了薛艷兒的老路,只是不知這位太醫署諸醫正的得意弟子,待遇又是否與薛艷兒相同。
“她說,她被蚊子咬了一口,你們真信么?”
“大家都是學醫的,那分明是被男人咬的,你還能信那種鬼話?”
“哪個男人膽大包天,色.欲熏心,敢咬我們緒醫官?”
“這不好說,前有青曄,后有卞將軍,覬覦咱們太醫署弟子的狂蜂浪蝶,可有不少。”
“妮子,下回定然輪到你!”
幾個人嚼了幾句舌根,便一同開懷笑起來,誰也沒當回事,當個談資,說完便散。
靈境堂前收拾的李醫正,卻聽見了女弟子們的談笑,臉上登時陰云密布。
傳了午飯后,緒芳初被單獨叫到了靈境堂。
她不明就里,以為這是又要發俸了,興高采烈便跟去。
誰知一進堂內,李醫正負了手,鐵青的臉色便轉向了她,接著,除了李醫正,其余的林醫正、羅醫正,也一同轉過身,儼然三堂會審,將她重重包圍。
除了上回朱嬤嬤大鬧以外,緒芳初沒在太醫署見過這陣勢,隱約覺得可能是出了事,未曾想,李醫正竟劈頭蓋臉地道:“緒四娘子,你是太醫署女學這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怎能在這種時候犯渾,叫栽培你的陛下、教授你的老師都痛心疾首。”
緒芳初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林醫正也嘆惋不已開了口,對她似是已經沒有眼看了。
“娘子將來學成,莫說在太醫署大有可為,只怕著書一成,于整個杏林也是不小的轟動,為了區區一個值曹參將這樣……說一句,自甘墮落,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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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朕可沒有痛心疾首[狗頭叼玫瑰]
第43章
三位醫正都是太醫署的翹楚, 同時對緒芳初的“自甘墮落”深感痛心,當初薛艷兒與龍驤軍的青曄惹出事端來, 都還不曾讓他們如此震動。
要是緒芳初也一念之差,荒廢學業,這初年設立的太醫女學,便真真正正地成了一個笑話。
緒芳初錯愕,見到三位老師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臉,她怔愣著抬起手指,指尖點在上了藥, 碰觸之下仍有輕微撕扯疼痛的嘴唇,突然明白了一切。
眼眶驚抖。
李醫正道:“朱嬤嬤鬧過靈樞齋后, 薛艷兒離開了太醫署,我們實也不愿見到緒四娘子走那條路。那對女子而言, 或許的確是好歸宿, 但對太醫而言, 卻是絕路。”
羅醫正嘆息道:“上次娘子還夸下海口,要為自己傳承自恩師的針法著書立說,我等欽佩娘子高義,在醫道上志向遠大。誰知才不過數日, 娘子到底是年輕受人所誘, 若及時懸崖勒馬, 相信為時不晚。我等也一定會助你, 隱下此事,絕不外宣。”
緒芳初驚愕地解釋:“諸位恐怕是錯了,這并非我自愿讓人咬的。”
李醫正忙問:“那又是哪個大膽狂徒,難道是他強行……”
說不出“啃嘴”那等辣口的話,李醫正臊紅了老臉。
緒芳初則是面如死灰, 說了,只怕嚇得三位不輕,不說,只怕又遭他們歪解,看這樣子,三位都打算抄上家伙事兒親自去值曹營房里逮人了,無端多出波折來,倒不如坦言。
她郁悶地彎了秀眉:“我平日里接觸的太醫署以外的郎君,不就只那么一個么……”
除了那人,還能是誰。
除了那人,還有誰能讓她被輕薄了毫無招架之力,甚至連抵抗都不敢?
答案顯而易見,三位授業老師卻在胡思亂想,竟懷疑到禁軍里去了,人家才是真冤枉。
總之,此事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她行得正坐得端,是那個男人引誘于她,絕不是她有意攀龍附鳳,若有可能,她連躲著蕭洛陵都躲不及。
三位醫正一聽此言霎時又塞了言辭,六只眼睛似兩串掛在眉毛下的燈籠,僵滯地放著光,直是過了許久,緒芳初才又聽見醫正的聲音。
“這……”李醫正大驚,道,“莫非,陛下打算在三十而立前,為太子殿下再添手足?緒娘子,你這是發跡了啊。”
看看,因為懷疑的對象從禁軍變成了陛下,同樣的一種行為,也從“自甘墮落”變成了“發跡”,委實沒甚可說的。
“弟子只想在太醫署潛心向學,奈何君恩難拒,弟子極力抗爭,依然抗不過陛下強壯的龍體,他定要這般欺負弟子,弟子也無能為力,諸位老師,弟子不愿讓人知曉,免得旁人指點,家中父母憂心,萬望老師們一定替弟子守口如瓶。”
李醫正的心還沒從驚濤駭浪中退潮,胡髭一撇一撇地說道:“自然,這是自然。”
事關陛下,豈可胡言,傳出去有礙天子聲譽,落得個什么下場都不知道。
羅醫正皺緊眉宇:“縱然那人是陛下,也不該如此欺壓良女——”
他話沒說完,被林醫正的手肘痛快地擊中了腹部,霎時疼得臉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林醫正和善地微笑,道:“羅老弟只怕謬矣,若陛下決意走明路,太醫署堂堂正正出一位皇后,對我們整個太醫署乃至太常寺,都是潑天富貴,你怎的在此亂嚼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