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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芳初亦不曾想, 她這一句話竟引起他瞳底的軒然大波。
起初,他似是不曾反應過來她的深意, 默然地品呷了幾息之后,緒芳初便眼睜睜地見著男人的黑眸似是更深了許多,直如深淵巨口,恨不能將她一口吞噬,那兩簇烈焰,燒得她心底一陣陣驚悸發慌。
“陛下……”
丹唇胡亂地掀動,喚出兩個字之后, 那股熟悉的,被扛上肩頭折身倒掛、天旋地轉之感便倏然再度襲來, 令她腦袋昏昏,驚慌失措地蹬動了兩下。
可雙腿被人攥著, 一點力氣也使不出, 徒勞地進行了一番欲拒還迎之后, 身子陷入了一團柔軟的棉褥之中,龍涎香隨著周遭被他卷動的氣流霎時齊齊地裹纏上來,昏帳之內,男人伸手抵住她欲起身的動作, 另只手則如那日般解掉了纏身的蹀躞。
他欺了上來, 唇瓣如含了火意, 封烙在她朱唇之間, 須臾,二人一同墜入幔帳深處,帷幄宛如水紋蕩漾,漣漪一層層堆疊、擴散。
他心里的焦慮、思念、慍怒、懊惱,根本無法向她言說, 要他說什么?
放出那樣的話之后,對方只是平靜地在太醫署上學、下學,而他,卻瘋了幾回,死了幾回,可無論如何折騰,都按捺不住穿過那幾道阻隔的宮墻,將近在咫尺的她擁入懷底的渴望,對她的思念就如野草般肆意瘋長,一日更盛過一日。
她可知?她不知!
她不知他是如何顛倒折磨,不知他是如何轉輾反側,也不知他是如何病入膏肓,煎熬入骨。
只有此刻攏著她,欺了她,反反復復地吻過她的唇,才方尋到了一味藥引,可這藥引,卻又仿佛帶給他更大的折磨。
“緒芳初。”
蕭洛陵氣息不定,一掌握住了她的頸后,兇惡地俯視她清光瀲滟的秋水眸,看著那雙烏潤干凈的眸,染上一層薄薄的水色,他窮兇極惡地掐她下巴。
“朕給你機會跑了。這一次,你再跑掉,朕永遠不會再回頭了,你最好知曉。”
緒芳初沒跑。
她的手,一點點抓緊了頰畔的軟枕,揪出道道凌亂的褶皺,唇瓣咬得殷紅,宛如刺破了般瑰麗。
蕭洛陵反倒怔了一瞬,他壓緊眉弓,逼著自己說出:“朕是準備憐你的,朕早已備好了皇后鳳冠,準備憐你到最后一步,你偏偏不要,你偏偏欺朕,既然如此那也莫怪朕郎心似鐵了。”
他已是騎虎難下,更是黔驢技窮。
他沒有任何辦法證明她屬于自己,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在徘徊失陷的境地里,抓住一絲真實的滿足。只要她現在推開他,逃離太極殿,他就連這最后的一線滿足也抓不住了。
閉了閉眼,仰脖吸氣,似是在等她最后的裁決。
等來的,是一雙柔軟的臂膀環繞住了他的頸。
蕭洛陵猝然睜開眼睛,驚愕地看向懷中軟衾之間的女郎,面頰潮緋,雙瞳噙露,朱唇之間的脂膏靡亂地散布于唇邊,似是可憐委屈的模樣。
他心跳霎時如停了一拍,望著這般嬌怯可憐的她,腦中亦是宛如雷鳴,激烈的轟響之后,他的唇再度重吻而下。
那面帷帳如風侵雨襲般兇狠地搖顫起來,淡葡萄色的錦紋羅裳被一身身扔出羅帳之外,如松軟的云蓬聳著,將兩雙鞋履一同埋沒。
燕寢內那把滴漏,漏出淅淅索索的嘀嗒,其中間雜女子倒抽涼氣的聲音:“啊你把它撕壞了,很貴的,我那身裙子。”
水聲亦是同時響起,半晌,男人不穩地嗓音落入耳膜:“不妨,朕殿里還有許多衣裙,都是照你的身量所裁。”
緒芳初昏頭昏腦間,似是明白了,恐怕皇帝未雨綢繆,早料到有今日,所以率先將衣裙都備好了。
至于他那些傷……不提也罷,假得要死。
“緒芳初,朕為你這般神魂顛倒,你怎可如此欺負朕?”他忽地重抵過來,緒芳初感覺自己就似是一枚山楂般,被串作了糖葫蘆兒。
她驚駭地長抽了一口氣,“誰,誰欺負誰呀……明明,明明是你欺負我……”
他將她摟入胸懷,終是擁有了她,他如獲至寶般不愿釋手,此刻的所思所念,亦不過是已經在懷中的她,他終于愉悅地翹起了唇角,弓腰將她狠罰,“眼下欺負你的人是朕。阿初,莫離開朕,朕給你一切,你想要的一切!”
緒芳初的腦袋也眩暈不止,此刻的她也沒法思考自己想要的一切是什么,近乎四年了,空空蕩蕩的軀殼似是被一把鑰匙重新打開了靈魂般,綻放出她本應有的極致的喜怒悲歡。
原來壓抑的人從始至終就不是只有他一個。
她沒法思考太多,卻只能思考一點,其實,也可以如此的。
這樣在一起,也很好啊。
她不說話,換來男人更深的不安,和強烈要掩蓋不安的激狂。
“說,你不離開朕!”
緒芳初淚眼汪汪的,聲兒也似被他作弄得啞了,直是緩了許久才有力氣軟綿綿地回話:“不離開……”
“朕沒聽見。”
“不離開……”
“阿初,再說一遍。說,不會離開朕,不會棄了朕。”
他反反復復要確認,反反復復地要那一個答案,如果她不回答,死的人便是他。
緒芳初沒奈何,如今人在屋檐下,還能說出什么讓人不虞的答案來?他這時,便是要她說出下流輕浮之言,她也說得出來,何況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承諾。
“嗯。不會離開,不會棄你,不會棄暄兒不顧……”
幔帳的漣漪直是斷斷續續地晃了一個時辰。
“陛下,求您給臣個痛快的死法罷!”
早知如此,不如不來呢,殺人不過頭點地啊。
“不痛快么?”他靠在她的耳邊如此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