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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低沉愉悅的笑音自上首傳來:“朕鬧人么?”
緒芳初繼續點頭,手臂卻不由自主地抱緊了他:“鬧人。每每行事又兇又急,陛下總說憐我,榻間從來不憐。”
“那是朕錯,”他似是嘆息,又似是滿足,身體未能得到的滿足經由她的幾句話,一個擁抱便仿佛得到了最好的填補,薄唇歇在緒芳初的耳畔,嗓音極低,“是朕錯了,你如此美,溫如暖玉,朕不知怎的每每見你,都恨不能讓你身上全染上朕的氣味才好,白璧有了來自于朕的污點,教人眼睛瞧著興奮得發紅?!?
禽獸。緒芳初心里暗暗地罵。
不過他倒也誠實,沒遮沒攔實話相告。
緒芳初給不了他名分,只能給他這些,他受了委屈,向她多要些也無妨。
她徹底地睜開了眼,望向上方:“陛下今日不早朝,穿戴護膝要上哪兒去?”
蕭洛陵道:“雪停了,這時節正適合打獵,朕打算叫上魯國公等人,到西郊獵幾頭麂子,給我們兒子做雙靴子,若有白狐絨最好,可以拿來給你縫件狐裘?!?
緒芳初發干的咽喉溢出一句極輕極輕的咕噥,是什么他沒聽清,俯身要聽時,卻察覺到懷中的女子又已經閉上了眼眸,困得似是要睡著了。
她的模樣姣好清麗,但睡著時,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憨態,可愛,又可憐。蕭洛陵失笑地撫過她的臉頰,長釋了一口氣,想著,就這樣吧。
就這樣似也不錯,只要她一直在自己身邊,他們是事實的夫妻,那一紙名分倘或限制了她,令她不快樂,不要也無妨。
他只要她在,就好。
到了快要午時,二人才自燕寢之內起身,緒芳初磨蹭了片刻,起身尋衣衫時,甫撥開簾幔便見陛下早已穿好了勁裝,霎時眼眸瞧著發直。
那副好身材,那塊壘分明的肌肉藏在蟒青束腰勁袍之下絲毫不顯,襯托出整個人豐神俊朗,矯如覆雪青竹的身姿,別有股肅肅磊落的意氣。往日總束于金玉冠冕之下的墨發,也換作了尋常馬尾,右手按著腰間的佩刀,足蹬皂色長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話本里的少年將軍成了精飛了出來似的。
緒芳初看了許久,直至他的輕笑聲打斷了她的出神,“朕容顏還算可否?”
她看他龍袍玉冠已久,覺他威嚴過甚,又知他終日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卻都似是忘了,這個人也才不過二十六歲而已。
“好看。”
這是真心實意的話。
蕭洛陵甚為滿足,含笑過來抱住她,將她的衣衫一身身為她穿好,替人穿衣這等事陛下做得猶如信手拈來舉重若輕,替她穿好了羅裙,又將她的鞋履拾來。
下了榻的陛下是個溫柔體貼的郎君。
“還要上藥么?”
“不用,臣的腳已經不痛了。”
“朕說的不是腳?!?
緒芳初當即紅了臉頰,手掌往他推了一把,但卻紋絲未動,于是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她垂了眸子囁嚅著:“堂堂陛下,莫要總是說些虎狼之詞。”
蕭洛陵撫了撫她的衣裙,語氣正經如常:“此為正事,何謂虎狼?今早上朕還看了一眼,紅腫消了許多,昨夜用的藥看來起了作用,現在可還疼?”
“不疼,不用上藥了……”聽到他還趁她睡著了偷看,緒芳初驚得絆了舌尖。
蕭洛陵才放了心,將她安置在身旁軟靠上。
“朕自己將護膝穿好了。”
說完將袍角搴開一解給她看,那對護膝的確早已綁在了他的髕骨上,貔貅怒目,繡工看著有點兒滑稽。
緒芳初不由問:“還合適么?”
蕭洛陵試著將雙腿活動了一番,“還可,第一回 做,大小能做到襯身已經很不易,朕不會嫌棄的。朕今日還要穿著它出門。”
緒芳初生怕他打獵,打著打著,平白無故地撩開自己的衣袍給人炫耀,炫耀這護膝上的一對滑稽可笑的貔貅,那她的繡工豈不要傳出聲名去了?
可是緒芳初根本來不及阻止一個男人蠢蠢欲動的好勝之心,他很快便出了太極殿。
稍后,禮用大監便帶領了一班宮女進來收拾“殘局”,宮人們都是前楚留下來的,對這種情況實在料理得得心應手,半分的尷尬都不會有,尷尬的便只是緒芳初。
她恨不能將臉埋進他的那身裘衣里,目光躲躲藏藏。
禮用就在一旁躬腰捧巾,等她凈臉,半天沒等到緒芳初接手,他半分不惱,笑意吟吟地說道:“老奴說什么來著?緒醫官前途不可限量,這不就來了么。醫官放心,您這沒名沒分的日子不會久的,陛下他遲早抬了您做娘娘去。”
緒芳初沒搭腔。
禮用悄摸兒地發笑,笑聲實在很冒犯,緒芳初一時沒有忍住,橫了禮用一眼,對方忙不迭收斂了嘴角,可目光總在她的脖子處亂晃。
緒芳初不解,手指撫了撫自己的脖頸處,沒有摸出什么異樣,只是覺得按壓的時候或有微微的腫痛,她起身走到燕寢的琉璃鏡前,側過身對著自己的頸子細看,這一看之下,登時知道禮用在笑什么了。
這頸邊的紅痕,直是用衣領都蓋不住,昨晚上那人嘬得多用力啊!
“……”
緒芳初又氣又羞,扯了一條圍脖將玉頸圍住,慌亂地逃離了太極殿。
禮用暗忍得腹痛,獨自笑了半晌,等宮人將凌亂的榻褥收起來,他才擺正了臉色,搖搖手里的塵尾,吩咐道:“太極殿的床褥被套,以后要一日一換,知道么?”
宮人唯唯諾諾稱是。
禮用心里告慰啊,還得是陛下,昨夜里又叫了四五次水,好幾次靠近殿門,都能聽見緒醫官那捱不住了的破碎的哭泣與求饒,像是幼貓的貓爪般撓人的心,別說是陛下了,他聽著心里也控制不住發癢,讓陛下聽在耳中,那不得疼死緒醫官才怪呢。
他看著,這大明宮就要有主兒了,甚至,太子殿下還能多個玩伴呢!
長安雪盡,陰云密布的天氣,西郊山林里竄出了無數覓食的野味,蕭洛陵是箭無虛發,過了午后,已是滿載而歸。今日的確遇上了成色尚佳的白狐,可惜那是只幼狐,蕭洛陵放下弓讓它走了。
但獵了一頭麂子,也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