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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池樾的帽檐和口罩幾乎將整張臉遮住, 額間散亂的頭發虛虛地遮在眼前,那雙深邃的眼底毫無征兆地映入黎霧的臉。
他的視線向下,又從黎霧懷里的速寫本上挪開, 輕聲反問:“你怎么在這兒?”
這種情況下,黎霧沒完全騙他。
她語氣認真地回答:“我去老師家送些資料, 忙完過來吃點東西,想等雨小點兒再走。”
黎霧晃了晃手里的手機, 頁面上是某個叫車軟件, 但屏幕很快地閃過去,讓人很難捕捉到準確信息。她語氣里帶了些無奈,“一直沒打到車。”
外面的邪風亂刮,混亂的雨水隨風飄進走廊, 打進來一片潮濕的雨。
黎霧站位偏外, 不能幸免地淋到一些雨, 短裙下的半截腿被冷雨冰個透徹, 她倒吸了口涼氣, 踱著腳步靠近店門的位置躲在里面,和池樾的社交距離變得更近。
店內白熾燈的光打在玻璃上, 那層亮光鍍在外面站著的人身上, 池樾居高臨下的角度看著她才注意到她頭發上沾到斑駁的潮濕, 就連短袖和裙子上被雨水浸濕大片面積, 衣服被雨水氤氳了大塊, 看著狼狽至極。
或許是動了點惻隱之心,又或者是隨口問的交際,他問:“打算去哪兒?”
黎霧拍了拍衣服上溢出的水,凝神看了眼外面下得洶涌的雨,搖了搖頭說不清楚, “先等這陣雨停吧。”
打車軟件亮紅,黎霧渾身都被雨水淋到,濕漉漉的樣子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貓,原本漂亮的毛發變得臟兮兮,被困在便利店里舉步維艱。
池樾嗯了聲,翻了下沉重的眼皮,沒再看向黎霧,全無交談的興致,彎腰撿起先前放的那把傘。
他來這里買東西,買完東西回去,不參與別人的因果,這才是原本屬于他的行動軌跡。
雨傘被撐開,偌大的傘面遮擋著視線,雨水聲啪嗒啪嗒地打在傘布上,黎霧看出池樾的冷淡,在他剛要離開時急聲叫住他。
“池樾!”
少年停步,峭拔的身影站在雨幕里,霧茫茫的雨水籠罩,他在這一聲叫喚里定格,轉身,而后目光沉沉地看著長廊下的人。
“怎么?”
雨幕下,少年的臉有些模糊,黎霧緊跟著向外了一步,抬起下巴看向他,溫聲發出請求:“我能和你一起么?”
傘內的人沒動,周圍只剩下嘈雜的雨水聲,而對面的遲疑,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黎霧見他沒有出聲拒絕,又連忙說:“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想去你那兒借個吹風機。”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雨水斷連的線,池樾的視線掃在她身上,看她孤弱無助,又坦坦蕩蕩地直視他,尋求他的幫助。
一雙清澈的眼,一張讓人容易相信的臉,總讓人說不出什么重話。
池樾的那句‘你又想干什么’,始終沒能說出口。
雨傘向著走廊方向傾斜,黎霧順勢,走進他有雨的世界。
狂風驟雨的環境,即便是有傘撐著,傘下的人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到一些潮濕。
周遭是帶著潮濕的風四面八方地吹著,堅硬的骨骼摩擦碰撞的地方,反倒成了傘下唯一的溫暖。
便利店到對面寫字樓的間距很短,黎霧跟著池樾,沒一會兒就到了常去的那棟寫字樓。
這種天氣的環境惡劣,整棟樓都被一種陰沉的水氣籠罩著,樓里空蕩蕩的,沒什么人影,池樾依舊是全副武裝的遮擋,收完傘睨了黎霧一眼,深邃的眉眼間微不可查地皺了下。
黎霧徑直走向電梯,扭頭問他:“你工作室在這兒嗎?幾樓?”
都說池樾私下的生活神秘,這間工作室被他看得很緊,鮮少招人過來。
黎霧從前知道,但這次才是她第一次窺探他工作室的秘密。
池樾寬大的身影踱近,那股冷冽的氣息也隨之靠近,沒了狂風驟雨的傾倒,他厚重的,沙沙的嗓音完全暴露出來,“嗯。”
冷冽的苦檸香氣生澀地混在潮濕的空氣里,寬大的身影進入電梯,池樾傾身,在電梯按鈕上按了個數字。
密閉狹窄的環境里,生冷的霧氣似乎還籠罩在周圍,而池樾的呼吸聲里也帶了些渾濁。
黎霧抬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他被雨打濕大半的肩膀,視線稍偏,他的脖子和耳后也浮現著不自在的紅。
這一刻,黎霧忽然意識到,他好像不舒服。
他好像……從昨天開始就不太舒服。
她的視線停頓幾秒,什么都沒說,默默收回視線。
電梯停住,黎霧緊緊跟在池樾的身后。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同學們口中“池樾的工作室”,和她過往參觀的工作室都不同,池樾這里,更像是個精致的、毫無靈魂的展覽品。
他有很多琴,每把琴都擺在透明玻璃里,外面用鑰匙鎖著,將那些琴悉數坐在一塵不染的玻璃柜中。柜子里有個鐵盒,里面放著很多定制款撥片,上面印著花字“cy”,山茶花和字母的烙印深刻糾纏,復古的紋理像在證明這是池樾的專屬用品。
沙發處松松垮垮地鋪著一條灰色毛毯,茶幾上混亂地鋪著幾張紙,再旁邊有把電吉他,這里才像有人待過的痕跡。
池樾進屋后就摘了口罩,拎著水走到冰箱處,把那袋水依次擺在上面,最后,他從里面取出一瓶擰開瓶蓋,仰起頭灌下大半瓶水。
他的頭發濕漉漉的,順毛垂著,這會兒抬著下顎,下頜的骨骼感清晰分明,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重重地滾動了幾下,弱化了平時兇巴巴的冷感。
水瓶空掉大半,他收了動作,似乎是感受到黎霧在看他,他側頭看過來,往房間里面指了個方向,“吹風機在里面。”
黎霧點點頭,看向他指著的地方,“哦……好的。”
“上面柜子里有干凈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