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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正午的陽光正濃, 一束又一束的暖陽戳開云層,穿過參天大樹和綠葉,不偏不倚地打在黎霧的臉上。
陽光照在她瓷白的臉上, 一雙深黑的眼睛像被照透了,像顆寶石一樣, 被太陽渡了層暖色,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池樾向她走近一步, 手伸進兜里掏了掏, 那雙閃爍著碎金,他視線落在她脖頸側面,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一塊又紅又紫的包,看著格外突兀, 他問, “你被咬了, 沒感覺嗎?”
黎霧察覺到他視線的停留點, 伸手摸向脖子那塊位置, 手剛碰上,脖子上具體的某一處傳來尖銳的反應, 又酸又癢的, 還帶著刺痛感。她剛倒吸了口涼氣, 那邊池樾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塊小鏡子, 還有涂抹的藥, 他依次遞過來,把藥蓋旋開,“這個藥的消腫止痛效果比較好,你擦試試。”
或許是覺得脖頸間的位置太私密,池樾留下膏藥后便收拾背包去了。
黎霧挖了點藥膏, 用鏡子找到被咬到的地方,在上面點涂了一些打圈,冰冰涼涼的觸感緩解了脖頸處的疼,然后有股濃郁的薄荷味飄散開,空氣里全是薄荷因子。
正午的太陽正毒,幾個男生的背包里塞得滿滿當當。女生的包里也是,他們來之前在群里對過信息,畢竟有一晚的搭帳篷行程,每個人都準備了些私有物品,包里揣得很滿。
山路崎嶇不平,大家背著重重的行李,走得又是向上爬的路,很耗體力。
程甜早喊著累了,嘿咻嘿咻地爬著,臉上的粉底都變斑駁了,她拿著面紙一擦,看著有些不忍直視的紙巾,在遇到一條小溪流的時候,取下墨鏡的那一刻,對著水面照了下,差點哭出來。
伍思爾看她愁眉苦臉,問她怎么了。
程甜悄悄地湊到她面前,一邊拿卸妝巾擦著臉,一邊想流淚,“你看我妝全花啦!”
“本來還想美美的進山,結果誰知道直接來渡劫。”
小溪流的水很清澈,淌過石頭,往下游走著,風一吹的話還會蕩漾出水波紋。
程甜的視線朝后瞥,余光不知道掃到什么東西,垂頭喪氣道:“早知道不來了。”
戶外活動誰知道天氣會是怎樣,但累肯定是可以預判到的,所以伍思爾沒在妝容上下功夫,戴了個墨鏡遮著太陽,其余都得等她翻過這座山再說。但朋友傷心,她看了眼不遠處的男生群,見他們沒人注意到這邊,低聲安慰她:“沒事啦,也不丑。”
“你先卸掉,我帶了眉筆、氣墊、眼線筆還有口紅,等會兒到地方休息的時候你來找我。”
他們這一行人已經爬了一個多小時,身上早被汗水打濕,處于一種疲憊,但不得不繼續向前走的狀態。這會兒看見溪水以后,他們先是蹲在小溪邊沖洗納涼,再到后面不知道誰先抔水甩過來,池樾莫名其妙被人潑了一臉水,山里的水很冰,激得人眨了下眼,他沒用時間反應,抹了把臉就彎腰捧水潑回去。
他這里的水勢大,水柱分散得灑出去,旁邊不少人被波及到。
伍思爾就沒反應過來,在水潑過來的時候驚呼了聲,等反應過來,她咬牙切齒地看著旁邊這群男生,“你們太過分了!”
話是這樣說的,但她手上動作也沒停,直接用空掉的礦泉水瓶裝水,然后毫不客氣地往他們身上潑。
沒有人能幸免這一場潑水大戰,頭發上,衣服上都變得濕漉漉的,就像打不過就加入一樣,紛紛開始舀水無差別攻擊他人。戰況緊張,場面瞬間變得一陣混亂。
只是在這一場混戰里,池樾發現不遠處的黎霧就像是公報私仇一樣,攻擊目標只有他。
白花花的水珠被揚在半空中,池樾深邃的眼底倒映著黎霧笑容燦爛的臉,在水花掉落、整個溪道都變平靜的那一瞬,池樾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在半空中變得清晰,黎霧抔完水抬頭,視線悄然落在池樾的眼底,她準備進攻的方向正對著池樾。
就像是干壞事被抓包了一樣,黎霧微微怔住,她手中的水順著指縫溜走,兩只手上的重量變輕,就像心理負擔也變輕一樣,她沖著池樾笑了下。
有種被抓包的、心虛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
但池樾明顯沒放過她,向她走進,就像是事后找茬一樣,問:“你剛才故意針對我?”
高溫的緣故,身上的潮濕很快就能被烘干。
黎霧方才還有些緊張,現在早已恢復了平常的狀態,她用毛巾擰著頭發,心不慌、面不改色地看向他,“沒有。”
“哦?”池樾不置可否地低笑一聲。
黎霧點頭,露出一副“就是這樣”的態度,她解釋:“剛才場面太亂了,不知道都潑到誰了,也是恰好,大家結束的時候被你看到了。”
說到這里,那雙漆黑的眼睛抬頭看他一眼,她眨巴了下眼睛,看起來清純又無辜:“況且,我不是還沒來得及潑出去么。”
池樾見她睜眼說瞎話就想笑,偏偏她還說得這么理直氣壯,他輕哼了聲:“我可記著,我那水壓根沒往你這兒潑。”
黎霧問:“你是覺得我潑了你不公平嗎?”
池樾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他垂下眼,目光定在黎霧的臉上:“我剛才還幫你擋水了。”
他說話的語氣里沒什么責怪黎霧的意思,但結合前后事情的發生,就像是無聲地指控黎霧恩將仇報。
黎霧那雙黑漆漆的眼底有點懵了,頓了兩秒,品出他這是要秋后算帳的意思,她遲疑了會兒,提議道:“要不……”
“要不什么?”
方才的溪水灑在她的身上,臉上的水已經被她拿毛巾擦干,但漆黑的睫毛上還濕漉漉的,她的情緒起伏并不大,眨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池樾看,有種視死如歸的幽默,“你潑回來吧。”
……
池樾原本也只是開玩笑,怎么可能真那么心胸狹隘地潑回去,只是這次抓到黎霧的小辮子,他試圖激起黎霧的愧疚心理,讓她意識到自己虧欠他。
幾個人短暫休整了會兒,繼續向前出發。
領隊說第一晚他們得睡搭帳篷睡一覺,吃喝也得靠自己動手解決,等第二天才能到有居民住的村莊,到那兒才能借住一晚,調整休息狀態。
盛夏的綠植開得正茂,野花野草和無人打理的荊條灌木肆意瘋長,將整條小路都包圍起來。
他們幾個人大多都露著腿,腿上不知道從哪里刮出一堆痕跡,有細小的傷口,也有蚊蟲咬出來的、狼狽的癢癢包。
白皙的腿上傷痕累累,摸了藥也沒什么作用,只能任由那些蚊蟲放肆,如果扛不住皮膚上的異樣,用指甲撓了又撓的話,腿上會變得更加猙獰。
程甜在前面一段路上還好,到這一段路上氣得眼睛都紅了,她拄著登山杖停下來,直接委屈地哭出來,“我不想爬了,這什么破地方,我想回去了嗚嗚嗚嗚嗚……”
有她起了個開頭,原本在忍耐、搖擺的人,心思也跟著她退了兩步。伍思爾身上也不少蚊子包,她伸手抓了幾下,附和她:“真的好累!又熱又累!還這么多臭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