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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每家店對調料定義不同的緣故,這家趙記皮肚面在端上微辣的面時,面上漂浮著這一層紅彤彤的辣油。
配菜小料給得很多,和手搟粗面攪在一起,看著食材新鮮,有種很讓人有食欲的樣子。
但這只是針對喜辣的人。
桌上擺了兩份一樣的面,黎霧取了雙筷子,眉頭輕皺,一臉認真地挑出面頂上的那些香菜。
期間,她一言不發,池樾抬頭睨了她一眼,見她什么話都沒說,起身從冰箱里拿了兩瓶純凈水出來,他掃碼付完錢,然后回來坐下,默默加入黎霧挑香菜的行為。
香菜挑完,黎霧就著面前的碗挑了根長面出來,她小口地咬了下,咀嚼,就像是試探一樣,沒太嘗出什么滋味,于是放松,夾了塊店里的特色皮肚,張嘴剛剛咬下,辣油和咸香味在口腔里爆開,那些豐富的氣味嗆入咽喉,她開始咳嗽,臉色瞬間因憋氣變得很紅。
池樾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放下手頭筷子,擰開純凈水瓶口遞過去。
黎霧此刻正難受,池樾這瓶水不亞于救火的程度,她接過,抬頭大口灌進去幾口,冰涼的過了舌尖和喉嚨,方才被辣椒嗆出火辣辣的感覺平復了一瞬,她明面上好些了,不咳嗽了。
池樾見她這樣,也沒了動筷吃飯的想法,他抽了張紙巾去擦黎霧的眼角,語氣有些冷淡:“不能吃辣為什么還吃?”
他或許是剛才去拿冰水的緣故,他手心、指尖的溫度有些低,他抽了張紙巾擦著她眼角的淚,一下一下的,動作很輕,帶過來一陣他身上獨有的苦檸香氣。但是這話說得就沒那么好聽了,冷冰冰的,甚至有股責怪她的味道。
黎霧口腔里仍然充斥著辣的滋味,火燒火燎的,一口冰水根本壓不下那股火氣,她捏著水又小口喝了些,企圖用水的冰涼蓋住那股灼燒人的辣感。
黎霧祖籍南苔,小時候在那邊生活過幾年,之后因為父母工作的緣故定居京市。
但城市水土養人,他們家的口味喜好還是偏向南方,飲食很清淡,可能是以前一直以來保持著清淡的飲食習慣,她對辣的接受能力沒有多少,吃不了辣的東西。
這家店生意好,口碑看著不錯。
大家都在吃的東西,她也想嘗嘗正宗的吃法而已,她沒想到微辣是很辣的程度啊。
黎霧垂下眼,眼底的情緒都被長直的睫毛遮蓋,她沉默了兩秒,“我沒以為會這么辣。”
池樾的臉色緊繃著,視線瞥了眼桌面,“上面飄了很多辣油。”
黎霧也看向桌面,看著兩碗皮肚面上,食材喝湯料里很紅,還有股刺鼻的辣味飄在半空中,她低著頭,情緒不高地解釋:“可是我們都買好了,我不至于浪費掉不吃吧。”
她思忖著:“我覺得如果真的那樣的話,太麻煩了。”
浪費食物麻煩,浪費錢也不好,甚至后續還要再排隊去吃別的東西,這些麻煩加在一起,擔子太重了。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就算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影響到別人。
店里的顧客源源不斷地增加,旁邊高位島臺上,散落的位置也被客人坐滿。
池樾沒再多說,一臉嚴肅地站起來,拉著她的手腕,帶著她離開了這家店。
外面沒什么人,那些私密的、內心真正想說的心里話可以在這一刻說給專屬的人聽,池樾態度很嚴肅地看著黎霧,“不能吃我們就換一家,永遠都不要強迫自己接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那點食物不重要,什么都沒你重要,懂么?”
他們一起下了幾層臺階,池樾看她鈍感力明顯地眨著眼睛,既不反駁他的話,也沒迎合的態度。
池樾深吸了口氣,把方才忍耐過的話剖析出來,直白地跟她說:“黎霧,你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都要說出來。”
他說:“你說出來我才知道該怎么做。”
黎霧抬頭,對上他的眼睛,表達自己的態度:“我覺得那樣真的太麻煩了。”
她不想麻煩任何人。
“那你是要什么都不說,全靠讓你男朋友自己猜么?”池樾拉著黎霧在一個平臺面停住,那雙棕色的眼睛在太陽底下異常亮,淺淺的瞳仁里倒映著黎霧的臉,他說:“你男朋友是個人,不是高速運轉的人工智能。”
“如果我猜錯你的意思,就像今天這樣。然后你受到委屈,對我失望了,在心里偷偷扣我分,到時候不喜歡我了怎么辦?”
池樾一口氣說出這些,就像是視幻了這種場面,倒吸了口涼氣,“那這樣我會瘋掉的,黎霧。”
十月底的秋天終于開始降溫,原本茂密綠意濃的枝葉在熬過一個盛夏以后,變得枯黃,被秋風一吹,終于挺不住地飄離了生長的地方,但它的重量又太輕,殘風卷落葉,它只能沒有選擇的,被吹往很遠很遠的角落。
一陣風帶過去,空中掉下來一堆葉子。
黎霧在這幅場景下,覺得自己好像是那片掉落的樹葉,沒有選擇的余地,被池樾的那些話吹得,心跳聲在胸腔里起起伏伏,但是她沒有可以依靠的角落,沒有逃跑的地方,只能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感受著自己被風輕輕包圍。
“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委屈自己。”池樾又倏然開口:“以后我們有事情要說出來,有問題就一起解決,成么?”
黎霧被風吹得有些不知所措了,那種慌亂讓她無從適應。
除卻心底的慌亂,身體上也有,她的手腕處被池樾勒得有些疼,他身上能讓人安心的那股氣味,也順著風緩緩地飄過來,黎霧平復了下心情,整理完他說的話,然后在他的注視下點點頭,“我知道了。”
“那現在我們可以去吃一碗寸寸面嗎?”
她不想把時間留在無意義的事情上,余光偏見旁邊的店面,她笑起來,眉尾彎彎地說,“池樾,我想吃寸寸面,不要辣不要香菜。”
一個善意的笑,似乎能撫平所有的溝壑。
池樾也輕笑了聲,牽著她往前面那家店走,他嘴硬地諷她:“這會兒又不要香菜了?”
“嗯!挑起來太麻煩了!”
“我給你挑?”
“不要!你給我買酸奶吧,我想喝酸奶。”
“行。”
“還有什么想吃的?”
“嗯……暫時沒有。”
“行,那等你想到了再說。”
……
……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