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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黎霧迷迷糊糊醒過來, 腦袋還有些暈暈的。
她把池樾發(fā)來的那些消息全部聽完、看完,給他回了個“我醒了”。
這種滲入別人的生活,掌握著實況轉播的狀態(tài)很微妙, 有種被人惦記的滋味,讓心口的那顆心變得熱騰騰的。
黎霧起床拉開窗簾, 給窗戶拉開一個小縫,冰冷刺骨的風吹進來, 帶著冬天的寒冷, 黎霧被凍得瑟縮了下,退回去洗漱換好衣服。
民宿有點老舊,門鎖沒那么靈活。池樾房間的門沒關好,這會兒是虛掩著的, 如果有人想進的話, 可以輕輕松松走進去探得池樾的秘密。
黎霧剛接觸池樾的時候想, 想抓到他品行敗壞的證據, 想發(fā)現他任意一條傷害別人的舉證, 想公開他的惡人惡事,讓他臭名遠揚。但在當時, 她沒找到這些。哪怕是之后和他有了更深層次的聯系, 她也沒找到那些。
現在機會擺在她面前, 池樾也不再對她設有防線, 她不想去找了。
黎霧看著外面天氣不錯, 換了身大衣。
她又貪圖好看,換了雙帶有小高跟的鞋。
黎霧沒有進池樾的房間,她本來就帶了條淺藍色的圍巾來,臨近出門的時候,又將圍巾繞在脖子上, 她和池樾卡的時間點差不多,等她剛剛推開房門,站在樓層臺階上的時候,池樾也到了樓底下。
他像是跑回來的,呼吸亂,頭發(fā)也亂,但在看見黎霧的時候,停下腳步,他仰著頭,看著站在高處的黎霧,站在原地沖她傻笑。
黎霧剛剛出來接觸到直觀的冷空氣,冷風呼嘯著,吹得上半截露出的臉很冷,光潔的腦門上冰冰的,她冷得往圍巾里埋了埋臉。
風聲呼嘯地吹著,一些枯枝敗葉在地底凌亂。
黎霧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寒冷,也看到那雙濡濕的雙眼里透出的熱忱。
池樾呼吸間,嘴邊呵出一圈白氣,他站在原地等黎霧的過程,雙手放在自己臉上搓了搓,手上那股冷氣算是散了點,他又雙手捂起來,輕輕吹著熱氣暖手,等黎霧走到他面前的時候,那雙手不至于那么冰冷。
池樾牽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放進自己口袋里,他問的第一句話是:“睡飽了?”
他口袋里有個暖寶寶,散了一會兒熱,口袋底那一塊都是熱的,像個溫暖的巢。
人總是會貪戀溫暖,黎霧沒舍得把手放出來,她搖搖頭,否認了池樾的問題,然后反問:“你出去那么久,會無聊嗎?”
solo旅游的含金量不用多說,但池樾要是真想這樣,就不會再叫上她。本來兩人是一起來的,結果卻變成了池樾獨自在外。
黎霧看完他分享來的那些,心里覺得過意不去。
池樾沒想那么多,他今早醒得早,在民宿里待了會兒沒待住,所以才出去走走轉轉,也算是變相踩點,但看黎霧這個憂思樣,下意識地反駁,“怎么會?”
然后他在黎霧的注視下回答,“我在外面遇到一個solo旅游的大爺,他剛在這一片玩過,給我安利和排雷了不少地方。”
黎霧有些茫然地看了眼池樾,這件事情他沒在微信上說,她醒來看的信息沒有這段,她不知道。
池樾就像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似的,打破她心底的疑問和那股莫名飄升的愧疚,立刻又說:“我們聊得挺投入,沒碰著手機。”
“不過也還好跟那個大爺聊了下,”口袋里暖暖的,帶著兩只手沉甸甸的重量,池樾身上那股冷意也緩緩消散,他說:“大爺說那家店的好評都刷的,沒那么好吃。”
“刷的評論?”黎霧被池樾的話題帶偏。
“嗯,”池樾深吸了口氣,清冷的氣息灌入肺里,好在身邊站著人,暖一塊,他說:“店家想吸引顧客光臨,送點東西要個好評,很正常的銷售手段。”
這么一理解也確實覺得很正常了。
池樾新挑了家地方菜館,現在不算飯點,不用排隊,他們剛到那兒就進去開始點餐,兩人點了份店里主推的特色海腸撈飯,怕膩,之后又多點了幾個菜。
飲品都在冰柜里放著,好在屋里開著暖氣,有點悶,也有些熱,池樾去拿了兩瓶冰鎮(zhèn)汽水。
店里人不多,后廚備餐速度很快,很快就把幾盤菜上齊了。地方特色菜和他們平時吃的不一樣,或許是覺得新鮮,又或是味道還不錯,兩人清掃了不少,吃撐了。
兩人又起身散步消食,并肩欣賞著這個陌生地方的一切風景。
海邊沙灘上有流浪歌手演唱,海風很大,不遠處的麥克風聲里,斷斷續(xù)續(xù)的男音色和海風的呼嘯聲炸著音響。這種刺耳的噪音持續(xù)了好長一段時間,最終,那位歌手放棄了電子設備,改為不依靠任何設備,抱著吉他自彈自唱。
周圍的行人走到他附近停下,就像是湊熱鬧一樣,把這塊當成景點之一,然后舉起手機對著他錄一段視頻。
黎霧就是這些看客其中的一員,她和池樾走到這個唱歌的人附近,就像小狗會被蝴蝶吸引一樣,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
冬風夾雜著海水的咸腥味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池樾感受到身邊人逐漸變緩的動作,同步自己的動作追隨她。他順著黎霧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一個年輕的男生,在冷冽的寒冬里彈唱。
或許是天氣太冷,害他手指有些僵硬,靈活度沒那么高,又或者是業(yè)余的愛好,技術就到那兒了。那些琴弦在彈撥起來的時候有著明顯的鈍感和雜音,音準條件不說,但就憑這種不干脆的彈奏技巧,就讓懂點音樂的人聽得直皺眉。
但黎霧的注意力在那邊。
黎霧的情緒很淡,專注地看著那邊,臉上沒什么反應和表情,讓人難以分辨她內心真正所想的東西。
這個人唱歌是好聽嗎?
要不她怎么會給這個陌生人這么久的注意力?
池樾皺著眉,不悅地在大衣口袋里捏她手心,她手上很軟,像沒骨頭似的,和他手交纏著,緊密地貼合變成同一個溫度。
黎霧吃痛,細細的眉輕皺了下,她收回視線看向罪魁禍首。
她對上這雙深邃的、充滿怨氣的臉,一時間有些無措,但還不等她開口詢問,池樾就語氣欠欠地問:“他唱得好聽?”
黎霧:“還…行吧。”
這就有點勉強了,黎霧不太懂音樂,也說不出什么刻薄的話。
池樾仍然不滿她的態(tài)度,追問:“他長得帥?”
黎霧詫異地看著池樾,有些無助了。
他們站在這個歌手的身上,這個視角只能看見背影,她去哪兒知道這個人帥不帥?
無助歸無助,黎霧現在大概摸清池樾的性格,知道他現在不爽著,眨了眨眼,開始哄他,“我覺得你比較帥。”
池樾被她這么哄過幾次,已經不吃這招了。
他不依不饒地回歸主線,語氣酸溜溜的,“那你盯著他看那么久?”
這真把黎霧說懵了。
這不是地方特色嗎?
她看路過的人都停滯在這里做觀眾,出于想多了解一會兒的想法,想看看這個人唱到高潮地方會不會好聽一些,但她還沒等到這個時機,池樾開始鬧了。
黎霧沒再吭聲,低下頭把池樾拉走,起初池樾還在后面沒反應過來,察覺到黎霧的手伸出來,篤然變得寬松的口袋灌進來冷風,池樾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腳步聲同步,一起走出去很遠很遠。
但池樾還是表現出很難哄的樣子,不主動和黎霧說話,不主動找話題,他不說話的時候,黎霧也安靜,兩人身邊只剩下海風的呼嘯、腳步聲的汲拉,還有黎霧踩出的高跟鞋觸的清脆聲。
沿海的街道上,有的是來散步欣賞風景的人,黎霧帶著池樾漫無目的地走遠,脫離了欣賞海景的重心位置,位置好像越來越偏,腳底下的路也從柏油路、水泥路,變成一攤崎嶇不平的巖石。
黎霧低著頭走路,猛然察覺到頭頂有東西在簌簌飄落,抬頭一看,看見天空中飄零的大片雪花,像鵝毛一般,因為太輕,沒什么重量,受風吹著到處飄蕩。
剛下雪的時候最好玩,前些天京市下了幾場雪,不大,他們都在教室里忙著前程,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放松的,心情舒暢地欣賞著片片墜落的雪花。
黎霧停下腳步,伸出手,有一片晶瑩剔透的、飽滿的、完整的、能看見紋路的雪花掉在她的手上。
人類手上的溫度高,留不住這片雪花,那片雪又很快融化,消失不見。
黎霧漆黑的眼底充滿著對雪花的渴望,就像覺得好玩一樣,又去接了一片雪花,然后語氣雀躍地和身邊的人分享。
“池樾你快看,下雪了!”
池樾的注意力全在黎霧的手心上,盯著那片雪花的融化他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眼底暗下去一角。
然后提不起勁兒,就像對這場雪沒什么興趣似的嗯了一聲,“看到了。”
他雙手插在兜里,態(tài)度有點冷淡。
黎霧感受到他的冷淡,抬頭凝著他,雪花有幾片飄在她眼睛上,慢慢融化,有些涼,她也覺得有點委屈了。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池樾非得在這兒跟她鬧,還表現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樣子。
睫毛被雪水濡得濕露露的,眼前的視野透著一股清透的白,她躊躇了會兒,好脾氣地問道:“池樾,你知道安全詞嗎?”
“什么?”
池樾長直的睫毛也飄著雪花,他一眨眼,那片雪就像掉落下來似的,再也沒了重量。
他臉色似乎是被凍得,有些白,沒什么情緒的時候,這雙深邃的眼底看著生疏,好像他們之間有很長很長的距離。
黎霧被他眼底的情緒燙了下,還是選擇把話說完,“我有時候可能會沒注意到你的情緒,讓你不高興,可我心里是不想你難受的,我嘗試過哄你,想讓你調起來情緒,但可能是我不太會哄人,效果很差。”
她第一次,對著池樾袒露這么多。
袒露自己的生疏、歉意、還有內心真實想法,如果可以的話,她想他們都能好好的,不要像這場雪一樣,輕飄飄的出現,又不著痕跡的消失。
黎霧皺起眉,似乎是在想著措辭,緩了兩秒以后繼續(xù)說道:“你能不能再包容我一點,給我一個修飾我們兩人關系的安全詞?”
她也知道自己這個提議有多無理,但事情發(fā)生以后總得解決,她不喜歡這么不明不白的、讓自己陷入一個內耗的、不穩(wěn)定的狀態(tài)。她深吸了口氣,解釋:“如果是我的問題的話,我不會讓你太吃虧的。”
琴島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雪花堆疊著,大片大片的從空中掉落,鋪在黑色的巖石上,還沒到積累成厚雪層的時候,地面上被這層雪鋪得潮濕,世界像暗了一角,只有這些雪花紛飛。
池樾垂著眸,棕色的眼底倒映著黎霧的臉,他認認真真聽完,反問她:“黎霧,你喜歡我平時給你發(fā)的那些信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