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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
客廳彈撥樂器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停止, 空氣變得安靜,就連呼吸的沉重都能清晰地聽見,jasper不確定地看向黎霧, 黑漆漆的眼底存了疑惑,他記得黎霧學的是美術設計一類, 他試探地詢問:“你會架子鼓?”
黎霧在他的注視下搖搖頭。
jasper看了眼自己手邊的樂器,詫異了:“你還會鍵盤合成器呢?”
他用的排除法來確認信息, 他抬起頭, 看見黎霧又緩緩搖搖頭,像有一種幾次沒和他對上信息后的尷尬,她看了眼池樾的方向,謙虛謹慎地開口:“我會一點點貝斯。”
這句話像小石子一樣, 投擲在一片平靜的湖上。
漣漪隨著她的那句話蕩開, 每個人心底都開始變得不平靜。
jasper的態度外露, 他夸張地“喔哦”了聲, 一臉贊賞地看了眼池樾, 他的話接著黎霧問,“我記得你以前拉過大提琴, 你們音樂課還有貝斯這一硬性要求?”
黎霧是對自己有要求的人, 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 她都對自己有著超高準則, 充分利用課外結余時間。
她應該不會平白無故花時間去學習這項技能, 但如果她會彈貝斯的話,只能是意外中的意外。
黎霧聽他的玩笑話,沒有抹他面子地搖搖頭,她的眼底撞入池樾的臉,那雙淺棕色的眼底, 在這一刻不知道為森么,像融化了碎金似的,看起來格外亮。
黎霧和池樾的目光相觸,兩道視線在空中膠著,她知道jasper還在等她的答案,率先移開視線,模棱兩可地回答:“還挺有趣的。”
延長的記憶里,不知道是冬天木屋里的那場貝斯的聲響更大,還是舞臺上的貝斯聲更響,總之那些夢里,她總能聽見關于冬天木屋里的音樂,像一場命運的召喚。
研究他的愛好,感受他所感受到的環境和疼痛。
似乎只有這樣,才算是真正了解他的世界,才能算是讀懂他的聲音。
才能讓她心底少一點愧疚感。
jasper抬頭滿意地看了眼黎霧,心想終于有個人能搭一下音樂了,他把池樾的手稿遞給黎霧看,然后自覺起身走到架子鼓面前,撈起兩根鼓棒,他偏頭又說:“唉,池樾,你用合成器吧。”
池樾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時候耷拉下來,濃密的長睫在眼瞼處留下一片陰翳,遮擋住他藏著碎光的眼睛。他粗重的呼吸緩了兩秒,他嗯了聲,隨口說了句,“我去找塊撥片。”
池樾有很多把琴,也有很多吉他撥片,撥片很小,沒有定性,很容易丟,于是他有一個專門放定制撥片的盒子。他剛才和jasper用音樂碰撞時都情緒激動,沒來得及拿撥片。指腹勾著琴弦會有點痛,他皮糙肉厚可以忍受,但黎霧不需要經歷這種痛。
可池樾的話剛剛落地,黎霧就出聲拒絕了,她說不用。
池樾斂著眉看她,卻見她抓了把頭發,另一只手淺抓了兩下發頂,她固定好馬尾,左手腕送到唇邊,尖銳的牙齒輕輕咬住腕間的皮筋,她收緊牙關向上扯,腕骨處的皮筋被她叼出來,她的視線和池樾的撞上,以為他沒聽清,動作利索地扎了個馬尾。
她去摸脖頸上掛著的繩,往前抽出來,細細的紅繩盡頭有片銀色的貝斯撥片,重工的茶花烙印,上面圖案和英文復古又復雜,她隨意地取下脖子上的吊墜說道:“我這兒有塊撥片,不用那么麻煩再去拿。”
池樾目光幽深地看了眼她手中晃著的貝斯撥片,沒繼續吭聲,給她讓出位置,主動坐到合成器面前。
池樾這一段樂譜寫得不夠完整,但他編排多,因為熟悉隊友的水平,花活也多,在里面添加了很多東西。
黎霧和他們的基礎不一樣,她快速扒了遍曲譜,撥動琴弦試著曲調,沒一會兒就找到了表演狀態。
她在兩道視線下深吸了口氣吐出來,盡量舒展身體,她沖著兩邊的人點點頭,示意可以彈奏了。
音樂聲很快此起彼伏地閃現在工作室里,池樾和jasper先是照顧到黎霧那邊,彈奏速度有些慢,黎霧能從音樂中感受到他們的照顧,她撥弄琴弦,像給他們喂定心丸一樣提了速度。
池樾寫的那一段曲譜很快被走完,黎霧就像彈了意猶未盡似的,根據他最后的音符劃了個調出去,這是音樂上的拋磚引玉,有她的音樂在前面打頭陣,在座的感受到她的音樂風格,立刻改變原定彈奏的音樂軌道,立刻花樣百出地跟上去即興表演了段。
三個截然不同的人,沉浸在同一片音樂磁場中,因為一方的音樂節奏變動,其余人緊跟其后,就像在拉手賽跑一樣,他們永遠都在一個軌道上,沒有人掉隊。
池樾的視線經常停留在黎霧的臉上,他看見她享受這片音樂氛圍時滿意點頭的樣子,看見她靈機一動加入新鮮編排,然后抬頭揚起下巴,先是局促的試探,等他和jasper肯定她、音樂的鼓點跟上她以后,她才彎起眼睛放心地笑起來。
她彈奏時的風格跟她平時表現得反差太大。
池樾只覺得,掉在手心的那片雪花漸漸融化了。
黎霧的音樂會瞻前顧后地等著隊、會靈感一來地激進開路、會后知后覺意識到突兀,然后靦腆地停留在原地等人。池樾感受到她的猶豫,調試著合成器按下鍵盤,他好想告訴她:寶貝,音樂本就沒有錯。無論你怎么彈都是對的。
黎霧或許是接觸到了音樂傳遞來的信號,她調動自己的情緒,開始沉浸式享受這一刻的音樂旅程。
音樂的節奏聲在室內響起,樂符將他們托舉在水面上,在那可以忘記所有的煩惱,只沉浸在這一刻的演奏中。
池樾按著鍵盤,熾熱的視線時常流轉,他覺得享受音樂的黎霧有些變了。
不再像從前那么冷冰冰,她似乎……多了很多鮮活。
……
……
jasper明天還有工作,同行的工作人員看時間很晚了,開始打電話到處找他,他敲著架子鼓,感受著現場的音樂節拍,皮質醇高升,他意猶未盡,心里不想這么快就離開,結果卻被池樾推了出去。
池樾那雙狗狗眼中熱韻還來不及散,他聽見jasper電話里的聲音,平復著躁動的心情,他說:“下次再一起玩。”
這算是趕客令。
jasper聽出來了,他不滿地“嘖”了聲,心想他們剛還一起戰斗過,怎么池樾這么輕易地將他推出去,他不滿地吐槽:“池樾你真冷漠。”
池樾無所謂他怎么說,他喘著粗氣依舊平復心情,“明天好好工作。”
“工作”的詞就像是終極殺手锏一樣,兩個字緊緊套進他的心里,他就算有再多的心事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因為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必須以最好的狀態完成工作,這些才是他賴以生存的資本。
jasper點點頭嗯了聲,他說知道。
jasper臨走之前,看著送他到門口的池樾和黎霧,前面的人是老搭檔了,他很熟悉,簡單抱了下以示分別,然后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旁邊站著的黎霧身上看,回憶起方才的場景,他感慨道:“黎霧看不出來你居然那么厲害。”
激昂的音樂節奏播放完,就像是做了一場限時的高難度運動。他們每個人都累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黎霧下意識地收起貝斯撥片做的項鏈,將它好好戴在脖子上,貝斯撥片位置被擺正,褪去和琴弦共鳴的時間,此刻安安靜靜地停留在黎霧的胸口。
黎霧喘著氣,胸口因為呼吸的動作而起伏,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音樂的熱潮還沒散盡,她的臉很燙,但她又恢復成禮貌、不卑不亢的黎霧。
她莞爾笑了下,有些奇怪地問他:“哪里厲害?”
門口位置變空,兩個男人轉過來,視線全都停留在她身上,但無疑都是充滿欣賞的目光。
只是其中有一道視線,格外炙熱。
jasper皺起眉看了眼池樾,沒能和他對視上,只能看見一張側臉,看見他鋒利的下顎,他只好自己想答案。他篤眉思考了會兒,“就是…”
“其實就是一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