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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二）

讀書很難，這個世上能識字的人太少太少了，一是因為沒錢，二是因為沒機會，三則是不夠聰明。

之前幾個村一個學(xué)堂也沒有，孩子讀書須到縣城里去，但吃飽穿暖都勉強，就是家里富裕一些的，也供不起孩子的。

還是白老爺帶著家小搬到七里村來，他家兩位公子需要讀書，這才特意去縣城聘請了莊先生。

莊先生雖然沒考中進士，但也是考進府學(xué)的人，人品德行都好，如果只是一般的報酬，他怎么可能愿意到七里村這個小山村來教書？

要拿出令莊先生心動的報酬，白老爺是很舍不得的，最后想了一個辦法，就是白家出錢給莊先生辦一個學(xué)堂，給莊先生的束修他們家給大頭，再把附近的適學(xué)的孩子都招來，每個孩子也都付一份束修，這錢積少成多，報酬也就豐厚了。

這學(xué)堂是白老爺建起來的，卻是屬于莊先生的，學(xué)生的束修也一直是莊先生拿著，要收什么學(xué)生自然是他說了算。

但不論是出于禮節(jié)，還是因他和白老爺?shù)暮献麝P(guān)係，滿寶是否可以進入學(xué)堂讀書都是要和白老爺說一聲的。

不過莊先生覺得這事不用急，因為滿寶年紀還小，現(xiàn)在先跟著他慢慢學(xué)一些基礎(chǔ)也行。

等翻過年她更大一些了，再進入學(xué)堂就是。

而周家愿意放滿寶出來讀書就已經(jīng)很難得了。

莊先生剛來的時候，在附近幾個村子里招生，那些大人也知道讀書的好處，抬頭勸自家子侄以后要努力掙錢，若有機會就進學(xué)，低頭看見女孩們眼里的渴望時，卻是勸罵，「女孩子家跟著湊什么熱鬧？趕緊家去，這做學(xué)問的事是你們能看的嗎？」

滿寶趴在窗戶外偷聽，一開始在七里村是掀起軒然大波的，這孩子年紀小，什么都不知道。

可莊先生知道，七里村是有族老找到白老爺，讓他革了小錢氏的差，免得滿寶總是偷聽課，帶壞村里的風(fēng)氣。

是他攔了下來。

一是小錢氏的確勤勉，又不多事，二來，他當時很喜歡滿寶。

所以說，「向?qū)W之心人皆有之，何必扼殺？」

然后跑到窗口里偷聽的孩子就多了，最多的時候，兩個窗口那里趴滿了人，全是男孩子。

這在士林中是很不道德的行為，但話是莊先生說出去的，他自然不能因人而異。

也因為這事，當時有幾個學(xué)生當即退學(xué)了，家長來領(lǐng)了束修，轉(zhuǎn)身又把孩子趕到窗口那去偷學(xué)。

莊先生當時氣急，卻也只能氣在心里，只當看不見窗外的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滿寶一樣的。

當時滿寶才一歲多，剛學(xué)會說話，路還走不穩(wěn)當，對外面的世界認識不夠，并不貪玩兒，她可以坐在門檻上自己安靜的玩一整天，高興了就跟著教室里的孩子念兩句，不高興了就自己拿著小棍子戳螞蟻玩半天。

可窗口外扒的孩子最小的七歲，最大的十歲了，正是最坐不住，最貪玩的時候。

不到五天，他們就自己跑得差不多了，退學(xué)了的學(xué)生家長見孩子偷學(xué)啥都沒偷到不說，還把之前學(xué)的字也給忘得差不多了。

氣得不行，沒辦法，又把孩子給送回來了。

從那時起，就很少再有男孩子來偷聽，卻開始有一兩個女孩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戶外面。

可還沒等莊先生有反應(yīng)呢，那些女孩的家長就首先發(fā)作了。

他們會先把女孩扯走，然后打罵，「讀書也是你能聽的嗎？我看你是心大了吧，有時間去割豬草，去地里拔草，去山上撿柴薪，你眼里怎么就一點兒活兒也沒有，這樣以后怎么嫁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