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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使用永綏的身體
沐玥瑤把航空箱合上,拎起來,轉(zhuǎn)身走出房間,上了二樓。
二樓最里面那間房,是整個洋房里最好的。窗戶朝南,正對著花園。
司徒老太太就睡在窗邊的床上,陽光從紗簾后面透進來,老人闔著的眼皮上,像撒了一層薄薄的金粉。床邊的小幾上擺著一瓶鮮花,黃色拼綠色的康乃馨,開得正好,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司徒老先生就坐在床邊的藤椅上,膝上攤著一本書,老花鏡架在鼻梁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發(fā)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銀光。
聽到腳步聲,他摘下眼鏡,抬起頭,朝沐玥瑤和藹地笑了笑:“都辦好了?”
沐玥瑤看著這張慈眉善目的臉,心里卻一陣陣發(fā)寒,臉上倒是不顯,只點了點頭,將航空箱打開,把那只黑貓從軟布里捧出來,雙手遞了過去。
司徒老先生接過貓,托在掌心里,貓很小,蜷成黑黑的一團,四只爪子縮在肚子底下,尾巴繞在身側(cè)。
他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貓的背脊,從頭頂一直順到尾巴尖:“還缺點火候。”
“還缺什么?”沐玥瑤心里一緊。
司徒老先生笑道:“怨氣不夠。”
沐玥瑤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頷首道:“我明白了。”
“注意點,”司徒老先生的聲音不急不慢的,“別弄死了。”
沐玥瑤側(cè)身點了點頭。
“去吧。”老先生把黑貓拿開,重新低下頭翻動書頁。
紙聲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
日子如流水,黑貓過上了生不如死的生活,直到一天,他被月陰生抱走。
然而,他和月陰生也只過了一會兒太平日子,就被沐玥瑤司徒朗帶回,再度回到那美麗的獨棟洋房里。
剛回到屋子,沐玥瑤就把黑貓隨手一扔。
黑貓“嗷”地叫了一聲,四爪剛落地,就想往角落里鉆。沐玥瑤的高跟鞋先一步踩住了他的尾巴。
黑貓回過頭,看見沐玥瑤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自己。她的神色很平靜,不像那兩個小孩——他們欺負他的時候,臉上總帶著天真的快樂,像在玩一個有趣的游戲。
沐玥瑤不是。她看起來并不享受這一切,但這不妨礙她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她的折磨總是最殘酷無情的。
她翹起腳尖,讓全身的重心落在高跟鞋尖上,如一枚釘子陷入黑貓的尾巴尖尖。
黑貓慘叫一聲,尾巴猛地一抽,卻掙不脫那只細細的鞋跟,只得蜷著身子,前爪刨著地板,在地磚上刮出吱吱的聲響。
沐玥瑤低頭看著,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自我厭惡。可她的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今天起,誰也不許把司徒安帶出去。”
兩個小孩被這話鎮(zhèn)住了,縮著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沒敢吭聲,只是老老實實地點頭。
黑貓又過上了從前的日子,比從前更封閉。以前還能在院子里走走,如今家里封了窗,唯一能活動的開放空間便是天臺。天臺四周裝著鐵絲網(wǎng),他跳不出去。他便時常蹲在天臺邊緣,低頭望著下面。
困了便蜷在角落里一個舊紙箱里睡。但凡有人靠近院子,他便從紙箱里躥出來,蹲在邊緣,小心翼翼地看著下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月陰生站在那片記憶里,看著那只貓蹲在天臺邊,風吹過它的皮毛,吹得它瞇起眼睛。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那條空蕩蕩的路,望了很久,從春天望到夏天,從夏天望到秋天,從秋天望到冬天……
月陰生張了張嘴,還想再看下去。
身體卻倏然一抖,像被人從背后猛推了一把,整個神魂從永綏的意識里彈了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從永綏的身體里彈了出來,像一顆被剝開的豆子,從殼里滑出去,摔在地板上。
附身失敗。
月陰生甩了甩頭,抬頭看見永綏,一瞬間恍惚起來。方才那段記憶還盤在腦子里,揮之不去的,是那只被司徒安寄生的可憐黑貓。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卻是從從容容的永綏。他一時有些錯亂。
他腦子嗡嗡的:難道……永綏真的就是那只黑貓?被抓回去以后,還在等著他去找?可他只去過一次,偏偏那時候黑貓不在天臺上。
再之后,他便徹底把黑貓忘了。
難道,黑貓便從此覺得被拋棄了,因此對他產(chǎn)生怨念?才會這樣糾纏不休嗎?
月陰生只覺不寒而栗,對永綏的恐懼又深了一層,卻恨不起來,反而生出幾分愧疚。他也有些懊悔——如果當初不把黑貓還給沐玥瑤,事情是不是會好些?
轉(zhuǎn)念一想,他不過是試圖去司徒家看黑貓一回,便差點被沐玥瑤滅口。若當初不肯交還,怕當場就殞命了。
他忙定下心神,告訴自己:這不是我的責任,永綏不是我害的。我脊椎不好啊,這么沉的道德包袱可背不動。
永綏要恨,冤有頭債有主,怎么也輪不到他,該是司徒家的人。
想到這兒,月陰生又打了個寒顫:對,司徒家的人全死了——真的是意外嗎?而且,那幾年里他一直無事,直到司徒一家滅門,黑貓才開始糾纏他。難道……黑貓心里有譜,先滅掉罪魁禍首,再來報復他這個次要的?
果然不能隨便棄養(yǎng)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