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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朝廷策劃組織工程,工程建成后也歸國家經營管理,但中間的施工可以交給民間,朝廷只需要給出一些輔助支持,以及成功后的一點運營“分紅”……
這種模式,簡直是一些朝廷想做但又怕“勞民傷國”的工程的理想模式啊!
不過也得看具體情況。
像是唐宋,大抵是可以借鑒的,漢代有點困難,秦朝就更難了。
但難歸難,學習總歸是可以學習一下的嘛!
保持著好奇之心,車廂內氣氛活躍,大巴一路駛進城郊。
員工們的震驚和興奮已經完全無法控制。
“此樓,此樓……竟有十數(shù)層之高?”趙匡胤喉結上下滾動,咽下未盡之言。
汴京城最高的酒樓才幾層來著?
四層?五層?那已經成為汴京的招牌了,來來往往多少人都要停下看看,各地的人入京都要前去參觀參觀。
但和眼前的這些樓一比,簡直是兒戲一般……這里動輒就是十多層,是如何做到的?
不止剛來的趙匡胤驚訝,在桃源待了好一陣子的其余人也驚訝——桃源里也沒這么高的樓啊!
方才路過的鎮(zhèn)子,街邊的房子,最多也不過四層,大都是兩三層的,難怪剛剛有人問是不是進城了的時候,辛蘊只是委婉地笑笑。
合著是真的沒進城!
“這就是這里的城市……”
“不,這是城郊。”辛蘊讓眾人稍安勿躁,“快進城了,大家注意安全,頭和手千萬不要伸出窗外,城里車多人多,容易發(fā)生意外。”
什么?這兒還不是城里?
李月姑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望著車窗外。
來來往往的大小車輛,神色匆匆的各式行人,騎車的步行的,還有寬闊道路兩邊的植物、樹木,叢叢綠植后的家家商鋪……
這都不是城里?
雖沒人會懷疑辛蘊話語的真假,可一種名為驚疑的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在好些員工的心頭浮起。
什么叫城里車多人多……這里的人和車難道不多嗎?
很快,眾人便明白了辛蘊話中的“車多人多”到底是什么景象。
天不亮從桃源出發(fā),到達煦霓時,也才不過七點半。
大巴沿著向下的路線駛過一個天橋“涵洞”,車廂內眾人只覺眼前一黑又一亮,眼前的情景便大變了模樣,城市的輪廓再無遮掩地撞進每個人眼里。
幢幢高樓像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在高空處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晨初的陽光,晃得人只消瞄上一眼,就不由地瞇起眼睛。
馬路上車潮連綿,小轎車、公交車、電動車、單車擠在一起,猶如一條彩色的河流,連接起城市內的各條大小干道,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摻在其中,織成一張喧鬧的網。
人行道上,穿著西裝的白領夾著公文包快步走著,學生們三五成群,耳機線垂在胸前,說說笑笑,更有看不出職業(yè)的男男女女或手持早餐邊走邊大口咀嚼、或神色匆匆大步朝前……
街道內側,賣早點的商鋪白煙裊裊,下棋的老年人馬扎蒲扇,歡聲笑語,更遠一些空地稍大的街邊小花園空地,上了年紀的人自成隊伍,穿著寬松,正伴著音樂跳舞做操、活動身體。
車水馬龍,人流不息。
……這就是“城市”?
難怪,難怪辛蘊要說剛剛那才是城郊。
任誰來看,也知道現(xiàn)在和剛剛哪個更繁華更熱鬧。
“歡迎各位來到煦霓。”辛蘊笑著開口,“大家將在煦霓進行一天的旅行,都好好玩,享受假期。”
眾人都震撼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沒能第一時間回過神來。
他們不是沒見過比這更多的人。
哪怕是在桃源里,開晚會上表演的時候也有很多很多的人,熱鬧程度絲毫不輸這里,但,這不一樣,這有本質的不同。
在桃源里見到的人,基本都是家產富足、有余力外出游玩的人群,而這里,而這些,是這個城市最普通最尋常不過的人群。
哪怕是他們所在的“天子腳下”、“皇城根底”,也有乞丐,有朝不保夕的人。可這里,無論苦樂喜悲,每個人看上去都是能夠保證溫飽的樣子。
見了如今的場景,員工們才對當下是個什么樣的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繁華,熱鬧,富足,沒有饑寒苦厄,沒有紛爭戰(zhàn)火。
李月姑羨慕地望著一行十來歲背著書包等車的學生,視線從她們的書包上掃過,從她們青春洋溢的臉上掃過,艷羨又落寞地垂下,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自己手腕上的草環(huán)手鏈。
她們很好……她也不差。
一樣的年紀,她已經能養(yǎng)活娘親和手足了。而且現(xiàn)在的日子,現(xiàn)在的每一天,她也過得很快樂。
戚夫人坐在窗邊的位置,半晌沒有動作,呂雉稍有側目,才發(fā)現(xiàn)對方正盯著窗外路邊等待紅綠燈的人群中、盯著一個穿著打扮利索明艷的都市麗人,兀自出神。
她笑了笑,聲音很輕:“在這里,女子也可憑自身才干走出一條路,而不一定要以色侍人、事事依靠男人……不,準確地說,男人靠不住,只有自己的才干才能靠得住。”
戚夫人身體一僵,開小差被抓包般訕訕回頭:“姐姐……”
呂雉挑著唇角,沒理會她的尷尬,繼續(xù)說道:“女子可入仕,女子可為官,女子可經商可進學,女子可以讓世人因才能記住自己,而不是誰誰的女人、誰誰的美妾,誰誰的悍妻。”
“戚姬,”她靠近了一些,將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只有自己兩人能聽得見,嗓音輕淡,“未來的路要怎么走,我給了你選擇……你自己的命,是珍惜愛惜,還是棄如敝屣,你好好想想。”
戚夫人渾身一抖,慌忙垂下了眼睛:“妾明白,多謝姐姐寬仁。”
她當然明白,她心中也有桿秤,原本劉如意在上頭,份量極重。可自從來到桃源,自從來到這里,一日一日,一日一日……每一日,稱的標準都在發(fā)生變化,秤桿都在傾斜。
-會下棋,姓戚的女人?誰啊。
-哦哦,戚夫人啊,劉邦的小妾唄。
-戚夫人,那個人彘!
……
每一句,每一聲,每一次的調笑與嘆息,每一聲的喟嘆與嘖然,都如重錘,擂在她心頭,擂在秤桿子上。
如今的這桿秤,就算再羞于承認,她自己也已然占了最大的那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