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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是王妃,王爺的臉這才緩了下來,但依然看不出他的表情有多少高興,只是將信拿了過來,卻沒有拆開。對于這個王妃,他沒有不滿意,但是說到感情卻又沒有多少。妻子,只是政治聯姻的手段而已,既然圣上下了旨,他執行便是,但是說到愛卻是丁點沒有。
想到這個王妃,他又想起了成親后她在耳邊說的那些話,雖然沒有多少感情,但年輕的王爺臉上的表情還是柔了下來。她滿心愛著他的,甚至將自己貼身的丫環送了他開了臉,做了庶妃,還跟著他到了這邊關塞外,在緊張的戰事之余,也給了他生理的發泄。
“王爺,小心!”一記呼喊,從白梅嘴里發出。
飄落在不遠處的白梅,一開始覺得這年輕的王爺那么熟悉,后來才發現這是五年后的王爺,而這里的一切無異就是那場戰事。正想著這一切怎么會讓自己看到,卻看到陽光之下,有一支箭悄悄地從唯一的一堆草叢中透了出來,泛著尖銳的寒光。那箭頭對著的分明就是拿著書信在沉思的王爺。她驚呆了,眼角瞥處,卻望見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一身火紅的衣衫,在風中飄蕩。
但是她的聲音,年輕的王爺卻是充耳未聞,風聲中只有那孤雁的鳴聲。他剛把信藏入懷中,突然臉上一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臉上頓時沉了下來,正要跟副將交待什么,卻不知道從那里射來物一支冷箭,那“嗖嗖”的破空之聲,引起了他的注意。白梅在那里看著心驚肉跳,那箭分明就是對著王爺的心臟而去的,如果讓那箭射中,王爺的性命休矣。這讓她想起了前世之事,難道王爺就是這樣喪命的?情急之下,她沒有多想就沖了過去,企圖用自己的身子去阻擋這支冷箭,全然沒有想到自己這一沖之下性命可能會交待在這里,只是希望前世的事情不要發生,不希望王爺命喪于此。但是意外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奔過去的身子卻是穿過了王爺的身體,而那支箭卻也是穿過她的身子,還是往王爺的身上射去,好像她的身子是透明一般。正在她驚訝之余,卻見王爺突然臉色大變,身子也隨之動了,有著一身功夫的成王,自然注意到了這發箭的方向,身子側移,避過了這一箭。但是,緊張著又一枝箭射了過來,他避讓,卻還是讓箭擦著他的手臂劃了過去。
瞬間,年輕的王爺沉悶地喊了一聲,嘴唇的顏色也變了顏色,漆黑如墨。
“不好,箭上有毒。”副將發現了王爺的異樣,卻看到王爺被箭劃過的手臂上已經漆黑一片。
白梅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里頓時沉了下去。她這時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前世的光景,萬一就是死在這毒箭之下,她不過是把當時的情景還原了而已。她也緊張地跑過去,想要抱住年輕的王爺,卻怎么也抱不住。此時的她,不過是一縷輕煙一般,能看到卻無法做具體的實事。她只能看著王爺那俊美的臉龐白如紙張,干著急。
“梅兒……”一聲呼喊,從年輕王爺的嘴中喊出,驚呆了在一旁手足無措的白梅,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臨死之前,竟然從王爺的嘴中聽到了她的名字。
“王爺……”一行清淚,再也止不住從臉上滑了下來,白梅那硬如石頭的心,卻是那樣的震撼,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王爺竟然會喊著她的名字。她和王爺只是在薇姐兒的婚禮上見過一次,之后再沒見過。甚至那次婚禮的見面,也是隱沒在眾人的擁護之中的,王爺連跟她說過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那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名字?甚至到死還在念著她的名字?
但是答案,卻再也不得而知。
毒發作的很快,見血封喉,不管那些護衛反應得再快,也快不過那毒。暗殺之人,似乎早就預料到王爺那一身無人能及的功夫,知道單靠自己的能力是殺不死這王爺的,所以在箭頭上涂上了急性的劇毒之藥。
年輕的王爺眼睛渙散,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看到那個美麗的少女正一臉是淚地望著他,他嘴角卻帶了笑容。
“梅兒,但愿來生,我愿娶你。”在心里,年輕的王爺輕輕地說著,不甘心地,還是閉上了眼睛。
王爺的尸體在不久的將來,被送到了京城……
…………
啊……
一聲輕呼,她從夢中驚醒,原來這不過是一場南柯之夢,但是夢中的情景卻是那樣的真實,甚至王爺死前的那份落沒與不甘,還有她感覺到的那份心痛,都是那樣的真實。
“王爺……”想到夢中的情景,還有王爺臨死前喊著她名字時的遺憾,她竟然感覺到了陣陣心疼。
“我在。”黑暗中,一個聲音在她耳際響起。
在驚訝中,突然聽到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然后就是一縷光芒,從室外傳來,還有春竹的聲音:“姑娘……”
“下去!”成王低沉的聲音,適時響起。
此時春竹已經奔入房中,在聽到萬一的聲音時,她的腳步一滯,在微暗的燭光中,看到了成王那張黑臉,頓時說著“奴婢該死”,將燭火放在桌上便退了下去。到了門外,她還在驚愕之中,王爺什么時候過來的,守在門外的她竟然也不知道。同時也為王爺那卓越的功夫感到詫異。
“王爺,你沒事。”因為燭火的閃動,白梅終于看清楚了抱著自己的男人,竟然是成王,以為還在夢中,反手緊緊將他抱住,哭了起來。
她害怕夢中的一切成真,王爺會像夢里一樣成為一具冰冷的尸體,這樣她會崩潰的。盡管知道前世的結果,也知道成王最后難逃一死,但是她還是奢望今世能有所改變,因為她的重生,將一些事情改變了,就如今世成為成王妃的人,從薇姐兒變成了她。所以,在心底里,她希望老天不要辜負她。
“怎么了?做惡夢了?”成王抱著她,能感覺到她渾身顫抖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竟然全是汗水。
“王爺……”喃喃著,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抱著他一陣哭。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以為是現實。那種心痛,到現在胸口還是悶悶的,像撕碎了一樣。她害怕夢中的事情變成現實,怕她的成王就這樣一去不復返,她到現在還記得當時震國公府在得知成王戰死的消息時所引起的嘩動,還記得當時薇姐兒哭暈在自己房中,還記得從此薇姐兒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再也沒有了以往的光鮮亮麗。更還記得,震國公府也因為成王的突然離世,遭受了新王的猜忌,最后被滿門而滅。也許因為成王的離世,讓前世的新王也就是現在的太子無法接受失弟之痛吧,把所有的怒火全部轉加在了震國公府。最后白氏一脈,幾乎不復存在,只是那個時候她早已經含恨而終。
聽著她的哭聲,如嘶如訴,不停地揪疼著成王的心。他不知道她因何而哭,但是肯定與自己有關,她一定是夢到了什么,這才如小孩一般地抱著他而哭。在他的印象之中,他這個小妻子從來都是冷靜異常,冷血冷面,很少有事情能讓她為之動容甚至落淚的,但是此時此刻,她卻是因為他而哭。不管怎樣,他心里卻是感動的,因為至少從這點可以看出來,她的心里已經有了他,哪怕只是因為婚約的原因而關心,這也足夠了。
她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冷血,這讓他很欣慰。
“我在這里,一直在這里,別怕……“成王的聲音,就如暖流一般地溫柔了她的心,也讓她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白梅的混亂的心思,終于在他的聲聲安慰下冷靜了下來,抬起那雙淚眼,看到的卻是成王那張關懷的臉龐,她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下,這才想起來,之前的一切只不過是黃粱一夢,卻也是前世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她也在心里感嘆,還好那一切沒有發生,或許還有轉機。想到這里,她道:“王爺,能不能不去?”
一聽到這,成王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之前父皇在他耳際說的話又重新回響在他耳邊:
“老三,朕不是無將可派,而是朕給予你厚望,希望你不會讓朕失望。”
朝中武將眾多,不說別人,單是震國公便是一員不可多得的驍將,但是圣上卻將這重擔壓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父親的用意。父皇在為他立威。雖然他立了不少戰功,但是未來的天下是他的二哥的天下,如果沒有一定的軍功在身,他怕他會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兄弟之情,不管怎樣,都比不得父子之情。父與子之間都有猜忌,何況兄弟之間?
“梅兒,父皇已經下旨,讓我去塞外應戰。”雖然他知道這個答案會讓她崩潰,但是事實如此,卻又不得不忍心相告。如果等到事后白梅知道了,不知道會怎樣的傷心。
“你還是要去?”白梅的心,也因為成王的話而沉淪。
“不是要去,而是非去不可。”成王的聲音,猶如遠在天邊,但卻也真切地在耳邊回蕩。這一刻,白梅的眼淚再也止不住,落了下來。
“不!……”白梅嘶喊了出來。
“梅兒你聽我說,身為軍人,保家為國是男兒的本能,但是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我還等著回來娶你呢。”成王認真地說道。
此時,白梅只是靜靜地聽著,她知道有些事情改變不了,不會因為她的重生而脫離它應有的軌道。難道成王出征,再然后一箭喪命,真的無法改變么?難道她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去往火坑,自己卻無能為力么?她無法想象,如果事情真的按前世的軌跡走,自己到底會如何?
但是她知道,圣旨一下,只憑她的能力,是無法改變這一切的。既然這一切一定會發生,也只有防患于未來,把她夢里所看到的一切,告訴他,雖然他不一定能相信,但是她能做得,也就只有這些了。
望著眼前這個堅毅的少年,想起在很多年后他可能遭遇到的災難,心突然就疼了起來。他是自己的丈夫,在她及笄之后就會完婚的丈夫,如果他依然走了前世的路,她捫心自問,自己能遭受得住么?答案是否定的,在夢里她都感受到了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前世的他死亡的場景,再現在夢中的時候,她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將他當作了生命中攜手一生的人,從圣上那道圣旨之后,她和他就永遠地牽扯在了一起,永遠都不可能再當作陌路一般的無情。
“我們……成親吧。”這句話,她一直喃喃在心口,今日終于吐了出來。
既然這一生都難逃前世的命運,那么她希望自己能早些嫁給他,起碼在自己的記憶之中,還能留有那么一片光明而燦爛的美好回憶。
成王一怔,見她臉上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他心里一顫,突然將她抱住,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少女之香,深吸一口氣,卻搖頭道:“等我回來。”
他知道她心里的擔憂,但是他不愿意她如此犧牲,他想要給她一個完美的婚禮,看到她笑靨如花的臉,而不是匆勿的婚禮。還有兩年,她就及笄了,等到那個時候,他要風風光光地將她娶進門來,他要給她一片天,將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她。
白梅在心里嘆息,表情卻是再正經不過:“王爺,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們請旨成親吧。”
成王很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而聰慧的少女,很久之后才道:“等我。”
白梅沒有再說話,她知道以成王的性格,斷不會在此時答應她跟他成親。尚不論他此去是去北方戰局掃平匈奴,雖然他自恃武藝高強,不會有所閃失,但是萬一回不來,他不愿意讓她為此做了寡婦。只要兩年,她就及笄了;也用不了兩年,他一定會把北方的戰亂掃平。
“我……等你。”說完這句話,她卻再也說不下去,心里是加了一句:一定要回來。
此時的白梅與成王正處于糾結與心傷之中,而在東宮,另一個人卻是滿腹的怨恨,卻無處發放。
一地的碎片,宣示著東宮偏殿的主人此時心中的狂怒,咬緊牙關,卻怎么也忍不下心頭的惡氣。她討厭成王關心那個女人時流露出來的表情,討厭他的深情卻是對著另一個女人,因為這份討厭,所以她想要毀了那個他深愛的女人,但是老天卻偏偏不愿意幫她。
“翠靈呢?”朝側妃沉著臉問道。
“回娘娘,翠靈從昨日就不見了,奴婢只怕她已落入成王之手。”那宮女道。
朝側妃臉色一僵,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翠靈會被人抓住。如果翠靈真的落入了成王之手,只怕自己的陰謀已經被人識破。她是知道她這個表弟的手段的,那絕對可以用雷厲風行來形容。她也知道,一旦讓這個表弟發了怒,自己絕吃不了好果子,盡管有太子保著她。
她煩躁不安地來回走著,手也情不自禁地撫上了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她的肚子里還懷著孩子,是東宮的希望,也是她的希望,她絕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她的一切。腦海中不禁浮現了成王那張絕情至極的冷臉,出現了他那雙眸子中迸出的冷光,也出現了那個本該屬于她的胸膛里卻躺著另一個女人,她用力地咬了咬牙,終于下定了決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既然她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她會親自毀了他。
“別怪我,是你無情地拋棄了我。”她在心里默默地念著,閉上眼睛,眼中淌下了一抹淚,最后突然喊道,“去,叫獵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