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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丫頭沒本事,籠絡不住男人,謝鈺之遲早要納妾的,還不如選個自己人,這樣好歹能顧著程家的情面。
蘭氏說完,便開口喚含煙過來。
含煙死死壓住激動的神情,禮數周全的走了過來,對著眾人行了一禮。
謝鈺之養氣功夫好,從前祖母也在他面前提過幾次納妾之事,以往他只是充耳不聞,隨便如何說,只在最后才找理由拒絕。
但如今不知是不是和程菀相處久了,他竟越發厭煩這些不必要的事,也不想再為了這些虛與委蛇浪費時間。
他抬手,正欲開口,一旁的蘭氏卻搶先將束哥兒叫來了身邊:“束兒,你還記得含煙吧,日后她和母親一起照顧你可好?”
上次在程府,含煙給束哥兒夾菜,因為害怕,到底不敢靠太近。加上束哥兒是坐著的,雖說被含煙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扭過頭時,其實只看到了一個比較朦朧的側臉。
但此時,蘭氏將他拉去身邊,束哥兒不知道含煙是誰,但他還記得外祖母心情不好,因此當外祖母示意他看含煙時,他乖巧的抬起頭,就這樣,熟悉的身影毫無遮攔的映入眼簾——
“小郎君……”含煙正要盈盈一拜,誰知話沒說完,束哥兒臉上的神情瞬間變了,瞳孔放大,無比驚慌的大喊出聲: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你走??!”
“束兒!束兒!”離束哥兒最近的蘭氏連忙拉住他,含煙也下意識的要往前來。
束哥兒掙扎的更激烈了,不停地往后躲,他很害怕,但他卻沒有如同普通小孩那樣伸手去推去拍打,而是用胳膊緊緊的抱住自己:“你走!我不要!嗚嗚嗚讓我出去,求求你讓我出去!”
“束兒,快到曾祖母這里來!”謝老夫人急得不行,不僅是她,一旁的謝鈺之和國公爺也急切的起身,現場頓時亂成了一團。
束哥兒掙扎的力氣太大,蘭氏抓著他衣裳的指甲不慎被掰斷,手指傳來鉆心的疼痛。
疼痛的本能反應讓她不得不松開手,她一松,束哥兒就往后跑,程菀一眼就看出他這反應和前兩次一樣,是想找個墻角躲著。
可此時人多眼雜,謝束身份特殊,絕對不能如此!
她飛快跑過去,也顧不得什么儀態和禮數了,直接伸手,一把將束哥兒抱在了懷里,一手攬住他的背部,一手輕撫后腦勺,這是一個能讓小孩感覺被包裹、有安全感的姿勢。
同時輕柔的開口:“束哥兒怎么啦,是不是被什么東西嚇到了?別怕,告訴母親,母親會保護你的。”
一邊說,程菀一邊對謝鈺之使了個眼色。
謝鈺之瞬間明白過來,沉聲道:“來人,將所有人都請出去!”
從戰場上下來的人,氣勢顯然與常人不同,謝鈺之一開口,大家再不愿意也只能出去。
原本吵鬧的廳堂安靜了下來。
程菀繼續抱著束哥兒,察覺到懷中的小身子顫抖幅度慢慢變小后,她才找張椅子坐了下來,剛要將束哥兒放在腿上,小孩又立刻掙扎了起來:“不要!不要!”
“沒事沒事,我在這。”程菀明白束哥兒這是陷入了慌亂,他其實根本不知道抱著他的人是誰,只是程菀的氣息和行為,能起到稍微的安撫作用。
但這樣肯定不行,不能一直讓束哥兒留在這了。
程菀又等了等,當束哥兒再一次稍微平靜下來時,捏了捏他的手指,開口道:“只是母親的手上好像有蟲子,我好怕,束兒能幫我吹走嗎?”
她將手指伸到束哥兒面前,束哥兒下意識撅起嘴吹了吹,程菀道:“好像還有?!?
束哥兒又吹,程菀繼續:“還在呢?!?
一遍又一遍,重復且機械的動作會讓人不自主的放松,在“吹”時,也是在進行深呼吸,更能鎮定下來。
束哥兒鼓起腮幫子吹了好幾下,臉都吹累了,見母親還要他吹,只好盯著程菀的手看了看,小聲道:“沒有了?!?
程菀立馬夸張道:“哇!真的沒有了,謝謝束哥兒,你好厲害哦,能照顧母親,還能照顧小雞。對了,咱們出來這么久了,小雞怎么樣了?會不會已經孵出來了?”
束哥兒眨眨眼,對,小雞還在屋子里!
程菀這么一說,他仿佛能聽到小雞的叫聲在耳邊響起,頓時顧不上其他了,急切道:“母親,我想回去看小蛋。”
程菀點頭:“行,那我們回去。束哥兒能不能叫上曾祖母一起,我沒有屋里的鑰匙。”
程菀抱著束哥兒走到門口,便停住腳步,“就在這里喊吧,曾祖母能聽到?!?
束哥兒現在滿心滿意只有他的蛋,程菀讓他做什么便做什么:“曾祖母,我想回去。”
謝老夫人激動又克制的聲音瞬間傳來:“好!好!曾祖母這就帶你回去!”
今日家宴地點是在國公府前院的中堂,知會了謝老夫人后,程菀直接帶著束哥兒從側門離開。從頭至尾沒讓他再見過蘭氏等人。
謝老夫人著急曾孫的情況,也不用人扶了,手下的拐杖甩的虎虎生風,等回到正院,看到束哥兒正乖乖的站在炕前,全心全意的照看雞蛋后,她才徹底松了口氣。
“五娘,束兒……”
她還沒說完,程菀就開口道:“老夫人,我曾經去西華寺上香時聽住持說過,孩子的眼睛干凈,可以看見大人看不到的東西,您說這是真的嗎?”
鬼神之說雖然荒誕,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為束哥兒的失態找到充分的理由。
謝老夫人微怔,沒想到程菀這么快連后路都想好了,她連忙招了招手,對著方嬤嬤耳語幾句。
前院,自從謝老夫人等離開后,原本就寂靜的氛圍更顯凝固,只聽得廊下傳來燭花爆裂的輕響,連只顧著喝酒的謝二爺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就在這時,方嬤嬤出現,語氣如常道:“老夫人請諸位不必擔憂,今日十五,時辰又太晚了,小郎君年紀小,眼睛干凈,不慎被些臟東西嚇到了才會如此。已經讓大夫開了安神湯,喂小郎君喝下,眼下已經沒事了。”
國公爺忙道:“那就好,明日去寺中多燒幾炷香,日后定不會如此了。”
“是,是,沒事就好?!敝x二爺連忙幫腔,扯了扯薛二娘的袖子,想先找借口離開。
謝鈺之卻開口了。
他抬腳走到含煙面前,語氣第一次夾雜著明顯的怒意,不留半點余地:“前些日子玩忽職守,現下又心思不正,國公府容不下你們這些大佛,今日便走?!?
又看向薛二娘:“二弟妹既管著中饋,如若連底下人都管不好,那便對不起闔府上下的信任了。明日之前,將和今日這件事有關的人,全都處理好?!?
說完,謝鈺之徑直離開,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一旁的程老爺和蘭氏。
——
“嬤嬤!嬤嬤!不好了!來了一堆人,說含煙姐姐犯了錯,要將她趕到莊子上去!”
應嬤嬤這幾日和含煙斗來斗去,原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哪知昨日太太來了信,竟真的要幫含煙成為通房,她一氣之下,暈了過去。
大夫說她是氣急攻心,要她好些休養,應嬤嬤正好借口沒去家宴上服侍,反正她也不想看到含煙那小蹄子囂張的模樣。
正睡著,突然被小丫鬟叫醒,聽到這些話,應嬤嬤原本還挺高興,以為是含煙的計劃破滅,被世子爺厭惡了。
可等她穿好衣服從屋子里出來,才發現根本不是這么簡單,不僅是含煙,就連東院那些和含煙交好的下人們,都全被拖了出去。
“這、這是怎么了?!”
小丫鬟也不知道。
應嬤嬤嚇出了一聲冷汗:“不行,我得趕緊給太太去封信!”
而此時此刻,蘭氏坐在馬車里,不言不語,無聲無息,活像入定了般。
程老爺胸膛劇烈起伏,忍無可忍,終于將手邊的書本朝著蘭氏砸去:“你說說你都干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