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23章
半晌, 清北技校內辦公室。
程菀同滿臉鐵青的方先生對坐于桌前,兩人身后皆是一身臟污青紫的埋汰孩子們,哪怕到了現在,依舊不服氣, 面對面站著, 鼓著嘴, 瞪著臉, 恰似池中互斗的蛙兒。
方先生看了眼程菀身旁的謝鈺之,又吩咐書童去太學將學正也叫來, 絕不能失了氣勢。
謝鈺之倒不是程菀特意叫來的, 方才程菀沒與束哥兒一同回府,一來是對賬, 二來便是等謝鈺之一道商量教輔的事。
前日,定名為《三校密卷》的科舉教輔已經正式整理成冊了。并非鬧著玩,此書真真是匯聚了三所學院所有老師的精力與心血,編排起來尤為費心、細致, 一直到三日前才終于完工。
整理好后,又令老師們再校對一番, 確定沒有差錯。
謝鈺之因昔日便對科舉有非同尋常的感悟,看的尤為仔細些,所以今日才送過來, 增加了不少關鍵的意見。
程菀和他商量好,就打算給書齋送去, 這次印刷的費用可不由程菀負責,而是三校山長共同立了一筆賬,云章和懷安書院占八成,清北技校只占兩成。
畢竟清北技校創辦初衷, 便是專注孩童而非成人學子,而且比起科舉,傳授各種手藝,令大家多一門能吃飽飯的本領才是更緊要的。
分校、加盟店、代工廠這些已經足夠程菀忙碌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事事包攬,反倒傷身耗神,況且她躺平的心愿一直都沒變過,依舊只打算奮斗十年。
屆時,將一切安排上了正軌,粟米、程若連同更多的管理崗位都培養出來,她便立即退休,烹茶觀云,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所以,教輔一事,清北技校不能多占,但也不能不占,畢竟謝鈺之和魏景明等人也是費了大力氣的,可不能讓他們白忙活。
云章和懷安兩書院本就是五大書院中最富有的,聽聞程菀愿意教他們占大頭,二話沒有立即撒錢,銀兩到位,印刷自然不成問題,至多四日,便能教所有學子都人手一本凝聚近二十位名師心血的絕佳教輔。
程菀正為這事高興呢,哪知緊接著就收到了學生集體斗毆的噩耗,這還得了!
孩子不懂事便罷了,偏偏還有老貨在這惹人厭,方先生吵著要報官,程菀冷笑一聲,還拿報官威脅,當誰怕了你不成?
但報官不是喊幾嗓子就能直接去官府的,景朝學院多,學子也多,對于學生打架一事,都有明確的律法了,需得按章程來。
涉及不同學院之間的打斗,第一步:兩方師長先取證、弄清楚傷情,誰先動手,以及打架緣由,而后學校先將孩子們訓上一頓,打完,雙方再互通文書,約定好時間,最后將學生一同押送至國子監。
誰先動手,毋庸置疑是紀行,他也不屑撒謊。至于動手原因,那就很有說道了。
“分明是江巖先傷我愛鷹性命在先,又侮辱我的父兄師長,我沒打爛他的嘴便是仁慈了!”紀行渾身青腫,一開始他被十人群毆,即便這段時日壯了不少,也還是吃了許多虧,現在看去,臉都被揍成了豬頭。
戚逢驍:“沒錯,你們這起子小人,十個人打一個,若不是我們及時趕到,紀行就要被你們打死了!”
江巖仗著沒人瞧見,胡扯道:“瞎說,最初打架的分明只有你我罷了,我的同窗們只是在一旁看著,是你們沖過來想欺負我一人,他們迫于無奈才來幫我的。”
夏侯毅氣的大喊:“你真是滿嘴噴糞!”
然后,兩邊又跟著隔空對罵起來。
坐在中間的程菀、謝鈺之、方先生:……渾身都是小孩們橫飛的唾沫。
這還不夠,緊接著,被下人們緊急請來的學生家長到了。
江巖分明也是頑劣不堪的性子,但他慣會裝,加上人生的較為白凈,不似紀行和戚逢驍那般跟座小山似的,瞧著便不好招惹,所以平日里沒少給他們潑臟水。
且紀行等人又確實不是什么老實孩子。
現在得知他們打架了,紀父、戚父先入為主便覺得是自家孩子的錯,問也不多問一句,當即一巴掌拍到了后背,俞父更是氣得不行,虧他還以為俞朝盛肯學習了,是轉好了。
誰知現在連打架都學會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只有英國公格外冷靜,非但不生氣,反倒還一個勁的對著夏侯毅使眼色。
夏侯毅都想翻白眼了,他被打的渾身疼,他爹八成以為這是他故意挑事妄圖抹黑清北技校……爹啊,你能長點心不!
束哥兒看的直皺眉,他不懂為何紀行他們都被旁人欺負成這樣了,他們爹第一時間不是安慰,而是又將人打一頓,他伸出手,擋在被父親打的最狠的戚逢驍面前,沖著人高馬大的戚將軍大喊道:
“不是他說的那樣,分明是他們先欺負紀行,還辱罵我母親和我們學校。”
戚將軍高舉的雙手險些沒收住,差點將只到自己腰際的束哥兒拍飛,在瞥見謝鈺之的目光時,嚇得渾身一哆嗦。
江巖最恨這個矮冬瓜了,他打自己打的最狠!
“你胡說,就是你們欺負我們在先,我們不得已才還手的。”
方先生冷哼道:“程校長,可以在文書上簽字了吧,這般頑劣孩童,還是趕緊教給官府處置為佳。”
一聽這話,戚將軍等家長都急眼了,畢竟自家孩子都是奔著當伴讀去的,這若是去了官府,名聲不就敗了?趕忙逼著孩子們去道歉,戚逢驍梗著脖子不肯去。
紀行一看,也躲在束哥兒的小身板后頭,和他爹對著干。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孩子們,這會兒是真被傷了心,眼里都有淚花了。
“方先生,你無憑無據,哪來的顏面說我的學生頑劣?”
程菀直接看向滿臉得意的江巖:“江學子,做人說話誠信最重要,分明是你損壞我校紀行財物為先,后續不僅辱他家人,更帶著人欺凌他一個,你皆是不認?”
“不是我做的,我為何要承認。”江巖以為程菀只是在詐他,卻不想如今的清北技校,到處都是護衛。
分為兩種,一是本校的,人比較少,平時只守在校門口,間插巡邏。
第二,便是柔嘉安排的。
經過福嬤嬤一事后,柔嘉對儼哥兒的安全更加看重,哪怕是儼哥兒放學離開,護衛們也不曾離開,怕有什么歹人混進來。
孩子們打架的地方在院墻邊的巷子里,所以對于方才發生的事,護衛皆是一清二楚。
概因此事不涉及儼哥兒,他們不會輕易插手什么,但現在只是針對事情真相詢問一二,還是行得通的,當證實紀行說的都是實話后,謝鈺之開口道:
“按本朝律法,學生互毆,需前廊拘押反省;聚眾共毆,為首號召者,至少杖責二十,隨從參與學生,記大過,關暇數月;故意損毀他人財物,價值一貫至五貫,杖五十,五貫至十貫,徒一年。”
“紀行,你的鷹價值幾何?”
紀行:“至少也要一百貫!”
霎時間,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江巖等人嚇的小腿都在發抖,方先生更是咬牙切齒,氣的差點結巴了:“謝大人,您仗著自己身份欺壓,這是徇私。”
謝鈺之看他:“方先生此言差矣,我有何身份,我不過是謝束的父親,清北技校一名普通老師罷了,何況此番責罰全依律典而定,何談徇私一說?”
這下輪到方先生著急了,他方才理直氣壯要報官,無疑是看到江巖等人身上的傷更重,加上對清北技校懷恨在心,便先入為主,可現在若是真去了國子監,過錯方就成了他們。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見此,戚逢驍等人心中痛快極了,正準備落井下石挑釁幾句,程菀看了過來:“雖為他人過錯在先,可這絕非你們拳腳相向的由頭,讀書是叫你們明事理,不是遇事便逞血氣之勇,即刻去圣人像前跪著,靜心反省過錯。”
話音落下,馮北繃著張臉,將孩子們帶去前院,嘭的一聲,木門緊閉,屋內僅有窗外灑下的一束光,照亮了五道齊刷刷跪著的背影。
“紀行,你害得我好苦!”想起沒吃完的那根烤腸,還被爹狠狠打了幾下,俞朝盛眼淚花當即流了出來。
夏侯毅和戚逢驍方才在敵人面前對紀行百般袒護,現下也忍不住道:“就是,你心中有氣,為何不告訴老師,或者多尋幾個人一同過去討公道,就這般單槍匹馬殺過去,你以為你是呂奉先那般英勇嗎?他們黑心些,看你今日怎么收場。”
“實在是太過莽撞了!”
若說一開始他們說這話,紀行定會反駁,但現在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從未想過,當他爹因著他從前的過錯,不問分說便責怪他時,程老師卻全然信他,還為他主持公道。
他心中酸澀,手扭成了麻花。
夏侯毅發現束哥兒自進來起便沉默著,問他可是身上打疼了。
“不是,我是怕母親生氣,她從前從未罰過我的,母親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束哥兒身上疼,但他不后悔,方才他打江巖那般狠,便是因為江巖還在辱罵程菀。
束哥兒覺得這種人就該被打,又怕母親因他性子太差,不喜他了。
“我……”
“嗚哇哇!我對不起程老師,程老師你別生氣!”束哥兒話未說完,卻將紀行的難受全都引了出來,嚎啕大哭,一半是單純太疼了,一半則是第一次有人這么相信他,若是因此程老師也像他爹那般,對他失落透頂了,他可怎么辦吶!
不哭還好,一哭,滿堂哭聲頓時此起彼伏。
俞朝盛:“程老師也相信我,她相信我不是朽木,不像我爹,一瞧我就揍我……我的烤腸啊!”
戚逢驍更是悲痛萬分,程老師不僅護著他,說他并非頑劣,更是堅信他不是蠢貨,現在他卻教程老師失望了。
夏侯毅也哭了,他方才還嫌他爹蠢,現在一細想,程老師會不會覺得他太過調皮搗蛋,真的將他轟走啊?他不要和束哥兒分開,“束哥兒啊啊啊!”
束哥兒原本還愁眉苦臉,現在見其他人都哭得不能自己了,哪還顧得上心底的難受,連忙將跪著奔過來的夏侯毅抱住,接著,又將一旁伏地痛哭的紀行拉了起來,用袖子給他擦眼淚:“你別哭了。”
紀行本就被打成了豬頭臉,現在被束哥兒這么一擦,鼻子一歪,突然冒出個碩大的鼻涕泡來,被對面的夏侯毅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破涕為笑。
紀行惱羞成怒:“夏侯毅你太過分了,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