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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離開藝術中心,譚召緒接到助手的電話,隨即折返公司。
不用細問,他知道等著自己的會是什么。
會議室里,同一個空間、同一個時間段,幾種彼此矛盾卻又各自成立的聲音交錯回蕩。
技術團隊的jason很不滿:“我們堅持自研架構,推理延遲業內最低,效率也遠高于主流方案?,F在卻自甘墮落成算力供應商?”
銷售團隊不留情面地回擊:“關鍵是,沒人愿意用我們的芯片?!?
他頓了頓,補充:“不是沒嘗試過。模型公司、云服務商、大型實驗室都測試過,benchmark也跑了,結果都很理想。可到了簽單的時候,他們還是猶豫——同樣的預算,為什么不選老牌廠商?”
角落里有人附和:“哪怕我們的推理速度快十倍,對方也會說,我們習慣了用大廠生態,不愿承擔遷移成本。”
“硬件賣不動,只能賣算力服務。”
jason賭氣道:“好,那把研發全裁了,只做加速卡算了?!?
cfo谷鑫淼立刻打圓場:“走生態成熟的路徑沒錯,可現金流不一定能撐不到那一天?!?
討論逐漸演變成拉鋸戰。有人堅持技術路線,有人強調商業現實。問題一層層拋出來,立場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地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譚召緒有個習慣,開會的時候,永遠都是最后一個說話。
這些問題,他比誰都清楚。
從公司上市的那一刻起,他對自己的定位不再是只對技術負責的工程師??上Ъ夹g理想與商業現實之間,不存在某種理想化的平衡點。
無奈投資人的耐心已經見底。上市三年,故事講得足夠久了。
他沒有就戰術問題深入探討,轉而宣布了一個戰略層面的想法:總部遷往硅谷。
當晚,他換了套正裝,和助手andrew參加了一場創投圈的私人晚宴。
席間氛圍輕松,主辦方將一位香港投資人介紹給他:“tony梁,峰匯資本的合伙人?!?
tony梁態度熱絡,寒暄幾句后便直入主題,毫不掩飾對方尖碑的興趣與投資意向。
譚召緒想起白天翻過的那些郵件。投資人關心的,似乎永遠是回款、周期和風險,很少有人關注技術本身的價值。此刻站在他面前、笑著伸出橄欖枝的tony梁,仿佛正是那些數字和條款的具象化。
tony梁手握酒杯,靠近了一步,聲音放低:“聽說前段時間,你們接觸了內地的云計算和智造機構,有沒有考慮更深入的合作?”
譚召緒對這層試探并不意外,只是內心頗為反感,仍禮貌答道:“有在溝通,不過考慮到政策管制,不太樂觀?!?
tony梁笑了笑,依舊耐人尋味:“理解,這類業務合規壓力大。如果條件允許,峰匯資本很樂意在策略上提供支持,協助你們加速合作落地。”
譚召緒抿了口酒,心里暗自權衡這番話的分量。
tony 梁不經意地提起:“這兩年金融保險很熱,資本市場也在追這條線。眾平保險控股集團新成立了一家金融科技子公司”。
說到這里,他刻意停了一下,語調意味深長:“眾平保險的創始人馮連波,是某位領導人的女婿,他們對政策的理解和判斷,比一般人要早一步?!?
譚召緒看著他,笑而不語。
tony梁見他沉默,等不及補充:“聽說眾平科技最近在找云服務合作商,不知是否有興趣接觸?我他們副總挺熟,可以安排私下會面?!?
譚召緒沉思片刻,點頭應下。
tony梁很滿意,忍不住感慨:“你們的技術,加上眾平的平臺和家族資源,如果對接順利,潛力不言而喻?!?
說完舉杯,和譚召緒碰了一下。
晚宴結束,andrew開車,把譚召緒送回家。
他點開手機,看到焦彥甫的留言:“猜猜我在法學院的summer socials上遇到了誰?!?
腦海里閃過一個名字,他退出聊天框,沒有理會。
在數條未讀短信里,一條陌生短信很是醒目:譚先生你好,我是管雨婕的學姐霍嘉蔚,我們白天在藝術中心見過,很可惜房東已經找到買家了,感謝你的好意。
他看了一會兒,回到:“what a pity.”
霍嘉蔚收到信息,莫名一愣。沒想到他真能收到,還會回復。她細細品味著這句話,總覺得話題還有延伸的空間,于是抓住機會,鼓起勇氣問道:“那您是否還打算購置房產?或許我可以給您推薦其他合適的房源?!?
乍一看這行字,像極了垃圾廣告。
譚召緒想起白天聽到她和人談話,說自己開店做副業、一周要打好幾份工,腦海不禁浮現兩年前那個一身漢服襦裙、自信張揚的身影,前后的落差有些大。
他突然有些好奇,這兩年她到底經歷了些什么。但好奇歸好奇,他的精力沒有多到能去關心一個不熟悉的小姑娘。
他沒回復,順手將聯系方式存進了通訊錄。
見消息石沉大海,霍嘉蔚并沒有太失落,畢竟本來就沒抱希望。不過她總覺得,這人對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同尋常,兩年前,他愿意花高價買她的畫,如今又主動提出幫她解決租房問題……
陌生男性對陌生女性的善意,大多建立在情感興趣上。就算不是直接的戀愛動機,至少說明,他想和你建立connection。
想到這里,霍嘉蔚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如果他賞識自己的能力和作品,她倒還有幾分欣慰。可如果只是膚淺的“感興趣”,那大可不必。畢竟對她感興趣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想談戀愛,隨時都能抓一個男人來談。只是這些人里,十個有九個都是虛偽又膚淺的花花公子。
她不需要這種爛桃花。
隔天,霍嘉蔚去美甲店上工。
正式開學前,她的時間相對寬松。最近只要有空,她就會去店里幫忙,接待客人、整理庫存,偶爾也會幫客人做美甲。順便能和她們聊聊天,尋找潛在的客戶。
雖說趙培和籍又夏對她是否到崗從未做過硬性規定,但想到自己一分錢沒投,就擔著老板的虛名,霍嘉蔚有點不好意思,于是工作起來十分自覺和投入。
店里日常由趙培管理,雇了四名員工,目前的客流量尚能運轉開,但一個季度過去,趙培算了算賬,發現扣去房租和人工成本,幾乎沒有盈余。
這天恰好霍嘉蔚在,她打開賬目表,語氣沒了之前的輕松和樂觀:“賬面是沒虧,但也沒賺,咱們得想想辦法?!?
“人工成本這么高”,霍嘉蔚一眼發現問題:“她們拿的是固定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