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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晉江首發
第二天, 春陽絢爛,照入一地搖晃不休的稀疏花影。
窗臺前立著的一支細頸花鳥瓷瓶,插.著幾朵飽滿潔白的玉蘭花。
內室暗香拂拂, 云霓睡醒后, 下意識隔著屏風, 往拔步床望去一眼。
床上空無一人, 沈庭蘭應是上值去了。
云霓不習慣奴仆隨侍,她徑自洗漱穿衣, 再給自己擰了個小髻。
云霓的首飾不多, 也舍不得融了碎銀打簪子,妝奩里唯有幾支絨花制的梨花、杏花簪。偶爾出門逛街,才會取口脂胭脂, 往臉上、唇上搽一點艷色。
云霓翻動妝奩, 發現里頭多了十多支貴重的發簪, 怔怔出神。
這些簪子華貴, 要么緝著珍珠,要么鑲嵌了琥珀、珊瑚珠、紅瑪瑙,珠光瑩潤,燁燁生輝。
這等貴重之物,自然不是云霓的私物。
是誰放進來的?
云霓不敢藏私,忙喊來聽雨樓的許管事打聽。
許管事專司大房的事, 是仙逝的大夫人留下的老奴, 待沈庭蘭忠心耿耿。
“這些都是家主贈予云姑娘的首飾, 家主說了,后宅沒收姬妾,就只有云姑娘一名女眷,這些珠釵首飾留私庫也是積灰, 倒不如送給您賞玩。”許管事朝云霓行禮,說話笑吟吟的,語氣還帶了點諂媚與討好。
云霓白占便宜,臉上沒有欣喜之色,唯有捧著燙手山芋的焦躁不安。
“那四姑娘的賀禮……”
“云姑娘放心,老奴心中有數,早就按家主的吩咐備下了。”
“噯,好。”云霓干巴巴地應下。
等到了夜里,云霓比平日早那么一兩個時辰,來到聽雨樓。
沈庭蘭回來得晚,夜膳布置得晚。
看云霓來了,那些丫鬟婆子極有眼力見兒的上前,幫她也備了一副碗筷。
云霓一直謹記自己客人的身份,不敢在聽雨樓里造次,即便奴仆們提議給她另備一份墊肚子的糕點,云霓也笑著婉拒了。
云霓坐立難安,盯著雞湯冒出的熱氣兒出神。
直到門外響起一陣極有韻律的腳步聲,她方才站起,翹首以盼。
門外那一抹玄色的挺拔身影,穿過廊廡,直抵飯廳。
真是沈庭蘭回來了。
這是云霓第一次見沈庭蘭身穿官袍,頭戴文冠的模樣。
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身量又頎長,能將一件挺括的官袍,撐得峻拔如松,行走間綠綬飛揚,袍擺獵獵,周身氣勢莊嚴肅穆。
許是剛從官署區的相府回來,沈庭蘭身上的官威未斂,不過一記眼風,竟也帶凜冽兇相,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侍膳的仆婦受驚,早已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頭來,唯獨云霓仍怔在原地,好半晌才磕磕絆絆說出一句:“叨擾沈公子用膳了,實在對不住。”
沈庭蘭沒想到云霓今晚會居于花廳,等他回府用膳。
沈庭蘭伸手擰了下眉棱,緩和嗓音里的倦意:“我去換衣,你先用飯。”
“噯……”云霓輕應一聲。
云霓心里存著事,等沈庭蘭一天了,肚子早已饑腸轆轆。
而桌上焦脆油潤的炙鴿、勾汁濃稠的瓦塊魚不斷散出香味,誘人饞食。
但她還是沒動筷,愣是實心眼地坐著,等沈庭蘭上桌。
菜又熱了一輪。
沈庭蘭換好一身松霜綠的廣袖長衫,緩步而出,瞥見桌上未動的飯菜,眉梢微揚:“膳食不合你口味?”
云霓忙道:“不是、不是,我之前在秋荷院吃過點心,現在沒有很餓。”
“嗯,動筷吧。”沈庭蘭能猜出云霓這般拘謹,是想著等他一起入席,女孩家的小心思,他懶得拆穿,索性直接喊她一道兒吃飯。
云霓扒拉兩口米飯,又喝了一碗魚湯。
她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沈庭蘭,見他吃得差不多,這才起身,一起去洗漱凈手。
沈庭蘭坐在廳堂里飲茶,云霓也厚臉皮跟在旁邊。
“有事?”沈庭蘭放下手中茶盞。
云霓總算敢開口了,“沈公子,我早上看到你留下的簪子了。”
沈庭蘭扯了下唇角:“不喜歡?”
“倒也不是……”
那樣金貴的首飾,即便云霓這般不識貨,都能看出其價值連城,又怎會不喜歡呢?
云霓斟酌了一會兒,細聲細氣道:“沈公子,我幫你治病,你予我千金,我們已經兩清了的。那些簪子太貴重,總不能算成是這筆買賣的搭頭……要是拿得太多,日后離府,我會良心不安。”
沈庭蘭聽懂了。
云霓膽小,給她一千兩黃金都收得誠惶誠恐,又怎敢再收旁的東西。
小姑娘這般識時務,本該令沈庭蘭滿意,可不知為何,見云霓界限分明,沈庭蘭又隱生出一絲不悅。
沈庭蘭狹長美眸漸冷,倏地彎了下唇角:“既然我另添厚賞,自是別有所求。”
沒等云霓問他,沈庭蘭已然朝著浴房而去。
云霓看了一眼夜色,判斷出時辰,也該就寢了。
明天就是沈四娘的生辰,據說白天會請戲班子搭臺唱戲,云霓想湊個熱鬧,聽幾折戲,那就得早點睡覺。
云霓沐浴換衣后,如常鉆進那一床熏過桂花香的錦被。
不等她閉眼入睡,沐浴回房的沈庭蘭忽然喚她:“云霓,過來。”
云霓聽到男人清潤微沉的聲音,不情不愿地爬出被褥,睡眼惺忪朝他走去。
待沈庭蘭端坐床榻一側,久不起身,云霓終于覺出不對勁了。
她的腳步凝滯,下意識要后退。
可不等女孩拔腿逃跑,那一截伶仃細腕,便被沈庭蘭擒到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