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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夜,云霓換上了兵卒的衣裳,她頭戴兜鍪,巴掌大的小臉被頭盔遮得嚴嚴實實。
那雙原本郁氣沉沉的杏眸,在見到彩霞和沈既川的一瞬,陡然發亮。
云霓又抿唇笑開,高興地跟著沈既川一路往營寨外頭行去。
今晚,諸將都在帳中吃酒烤肉,沈既川領隊巡守,因此無人能發現云霓私逃出帳。
沈既川帶著云霓走向飛雪縹緲的山徑,他取出懷中輿圖,遞給云霓,對她道:“你是山里人,懂觀星辨位,閑話我就不多說了。切記,沿著這條山徑走,約莫十多里地,就能到官路。再沿著輿圖上的路線走,遇到驛站就停下歇歇腳。近日南北兩地不太平,東境離得太近了,你去西境吧,那邊遠離戰火,民風樸素,合適久居,待我得空,我會去尋你。”
“好。”
云霓將輿圖塞到腰上的荷包里頭,又把行囊錢財都搬到彩霞的背上。
云霓牽過韁繩,總算有了點逃出樊籠的實感。
她松了一口氣,又仰頭望向一旁的沈既川,問他:“要是我私自出逃,沈公子回來尋不到人,會不會遷怒于你?”
聞言,沈既川難得開了個玩笑:“我打死不認,他又能說什么?況且,都是一家兄弟,至多領幾十棍的杖刑,總不至于殺了我。云霓,你逃吧,凡事有我善后。”
云霓的杏眸泛淚,她揉了揉眼睛,道一句多謝,“好,那我就盼著三公子萬事順遂,咱們有緣再見。”
云霓轉身,爬上彩霞的馬背。
可不等云霓坐穩,她的耳畔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雪浪的沙沙聲、銳刃破風的刺耳嘯鳴。
嗖——!
銳箭的騷動,在云霓的耳畔猝然炸開。
云霓心跳如擂鼓,嚇得手腳發麻。
嘩啦。
一蓬腥濃滾沸的血氣,霎時濺上云霓的頰側。
云霓的耳廓、鼻尖、唇瓣,全染上灼目刺眼的猩紅,燙得她唇瓣翕動,渾身僵直。
好燙。
云霓的瞳眸驟縮,她回頭望去。
“三公子……”
只見沈既川捂住胳膊,悶哼一聲,跪到了地上。
他的指縫不斷淌血,指尖夾著一支貫穿皮肉的黑羽箭矢。
方才那些溫熱的鮮血,都是沈既川的血!
“三公子!!!”
云霓尖叫一聲,跳下馬背,撲向沈既川。
劇烈的恐懼感如山傾頹,將她整個人攫住了。
云霓錯愕回頭,總算看到了遠處疾馳而來的男人。
沈庭蘭一襲雪色狐裘,策馬奔來。
他手中挽弓的動作未松,手指向后,摸向箭囊,再取一箭,搭上弓弦。
那只緊握強弓的手,指骨嶙峋,手背青筋猙獰,顯然是怒火洶涌。
沈庭蘭的臉沉得嚇人,他微抬下頜,寡情薄唇抿得發白,一雙冷酷秀致的鳳眸,如逡巡死人一般,涼涼睇著沈既川。
他明明居高臨下看著三弟,寒漠的話卻是對云霓說的。
“云霓……”
“再跑一步,我殺了他!”
沈庭蘭說到做到。
他看到云霓對沈既川展顏歡笑,看到她牽馬欲逃,看到她無所畏懼地舍下他,心里起了悍烈的殺心。
沈庭蘭身為眾人仰視的天驕,他從來高高在上,目無下塵,不會紆尊降貴往凡塵遞去一眼。
他從未這般恨過、不甘……甚至是心頭酸澀。
實在可笑……竟有一日,輪到他的真心,被云霓踐踏成泥。
作者有話說:
還有兩三周就正文完結,最近更新不穩定,可能日更可能隔日更,大家每天別等,我盡量日更,但是得寫滿意了才會發出去,所以更新時間很混亂,覺得難等的可以七月十號來看,那時候肯定正文完結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