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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晚飯后, 權至龍在廚房洗碗,金勝昔在客廳整理明天去學校要用到的資料。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去年的這個時候。
權至龍收拾完廚房,看金勝昔正專注地做著自己的事就沒打擾她,輕車熟路地拿了東西去洗澡。
等權至龍帶著一身水汽從浴室出來,原來散在客廳茶幾上的資料已經被整理好,整齊地碼在桌邊,而金勝昔不知所蹤。
權至龍四處找了找,臥室、書房、陽臺都沒有,正準備給金勝昔發消息,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門被推開,裹著長款大衣的金勝昔手里端著盤子從外面進來,鼻尖還帶著外面的涼意。
看到站在客廳中間的權至龍, 金勝昔臉上漾起笑容, “至龍啊, 洗好澡了嗎?”
看到權至龍頭發濕噠噠的,手上正拿著手機,以為他找不到吹風機,“吹風機我昨天拿到臥室去了,我拿給你。”
說著,把還冒著熱氣的盤子隨手放在料理臺上,快步走進臥室。
權至龍眼神目送金勝昔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幾步走到料理臺前,手機隨意丟在一邊,認真看著那盤冒著香氣、被貼心切條的牛排。
金勝昔很快找到吹風機,出來就看到權至龍正端著那盤牛排,隨意說道,“親故說吃到了很好吃的牛排,非要我去嘗嘗,但是晚飯吃太飽了,就直接帶回來。至龍啊,如果一會兒晚上餓了就吃掉吧。”
“親故嗎?”權至龍歪頭笑著,像是在開玩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男生嗎?”
“吶~是一個歐巴,計算機專業的學長。”金勝昔不甚在意,將吹風機遞給權至龍,催促道,“快去吹頭發吧,這種天氣就算室內開了暖氣,濕著頭發也容易感冒。”
“阿拉索。”
金勝昔的吹風機風速很大,權至龍的短頭發兩分鐘就吹干了。
權至龍將吹風機放回金勝昔習慣的位置,聽著浴室里的水聲,視線落在料理臺上那盤牛排上。
目光沉沉。
不是生氣,是警惕。
很奇怪,明明信息很少,可是獅子對危險來臨的警惕、敏感以及對獵物的占有欲和獨占欲,讓權志龍本能地豎起天線。
金勝昔洗漱好從浴室出來,回臥室護膚,從臥室出來吹頭發、喝水,一直都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裝作沒有感覺到,金勝昔慢慢地喝完一整杯溫水,緩解了因為水分流失而引起的口渴感后,端著一杯水走到權至龍身邊坐下,“喝水嗎?”
權至龍點點頭,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將一整杯水喝完。
將杯子放在茶幾上,權至龍側頭看著金勝昔正盤腿坐著專注回著信息的側臉。
客廳里開著一盞暖黃的頂燈,空氣里飄著從兩人身上和浴室里散發出來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的香味。
明明已經認識很多年,熟到可以互懟開玩笑,也可以為對方兩肋插刀,可今晚,權至龍卻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金勝昔就坐在旁邊,與權至龍隔著一個抱枕距離的地方。
這個距離并不近,作為朋友來說不會越界。也并不遠,讓權至龍能夠聞到她身上沐浴露、洗發水、護膚品、護發精油、身體乳混雜在一起的和諧香味,是暖暖的奶香味。
手機里是牛排的主人發來的“牛排隔日加熱方法”,金勝昔禮貌地回著消息,余光和注意力卻一直在身旁的權至龍身上。
從權至龍那毫無遮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時,金勝昔回復消息的指尖就忍不住微微發緊。
手里的手機因新收到的信息而震了震,屏幕正上方的呼吸燈一下一下地閃爍著。
幾乎是同時,耳側出現一只手,帶著干燥的溫度,輕輕地把金勝昔垂到眼前的碎發捋到耳后。
動作自然,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霸道和小心翼翼的試探,搶走了金勝昔那放在信息上的最后一點注意力。
下意識地,金勝昔順著權至龍剛才的動作,將眼前已經不存在的碎發別到耳后,然后順勢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耳朵。
“冷不冷?”權至龍低聲問。
金勝昔搖搖頭,“不冷,還有點熱。”
說完像是怕權至龍想多,金勝昔解釋道:“剛洗了澡、又吹了頭發,溫度有些高。”
權至龍點頭,表示明白,但還是把一邊的毯子拿過來,蓋在了金勝昔的腿上。
“吹完頭發覺得熱是暫時的,但是這種天氣,還是蓋著點比較好,別感冒了。”
“好。”金勝昔拉了拉毯子,牽起一角遞向權至龍,“那你也蓋著點?”
權至龍頓了一下,學著金勝昔的樣子,盤腿坐在沙發上,將毯子搭在自己腿上。
金勝昔一直盯著權至龍的動作,看到他另一邊還露在外面的腿,沒有猶豫地往他那邊挪了挪,又伸手幫忙用毯子將權至龍的腿完全蓋住。
一切忙完后,金勝昔再次面對前面的電視機坐下,兩人的手臂若即若離地貼著,但是誰都沒挪開。
權至龍一手搭在毯子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毯子的布料,余光掠過金勝昔落在料理臺的白盤子上。
思緒正要飄遠時,就聽到金勝昔在叫他,“至龍啊?”
“吶?”權至龍瞬間回神,看著她神色認真,“米亞內,我剛沒聽清,你說什么?”
“我是問你能待幾天。”金勝昔重復了一遍問題后,看著權至龍眼里雖然較之早上已經好了很多,但依然存在的紅血絲,“很累吧,連軸工作那么久,都沒休息就直接過來!”
“雖然會累,但是看到你我會開心啊!”權至龍搖頭之后,說著自己的安排,“ 7號下午開始彩排,我早上能到就行。”
聽了權至龍的回答,金勝昔心下滿意,拿出手機備忘錄,開始核對自己的安排,卻忽略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沉色。
靜默片刻,權至龍看著金勝昔盯著手機屏幕,一臉認真的側臉,語氣隨意地開口,“對了,那個學長……你們很熟嗎?”
“嗯?”金勝昔正在心里默默盤算怎么調整行程安排,一時沒反應過來權至龍口中的“學長”是誰。
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點了點頭,“算得上熟吧,這個學期做課題的時候合作過,人挺好的。”
權至龍嘴角的弧度僵住,聲音里的溫度開始降低,“怎么沒聽你提過?”
“我沒有提過嗎?”金勝昔皺著眉,“那應該是當時太忙了,而且和他剛認識,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事,就沒特地提。”
金勝昔笑眼看著權至龍,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能敏銳地感覺到權至龍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太好,所以說出口的話下意識地帶著哄的感覺。
“畢竟我們通話的時間有限,無關緊要的人就不要占太多通話份量了。”
“無關緊要?”權至龍低聲重復一遍,對這個形容詞他很滿意。
從金勝昔的神色中不難看出,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開心,但是卻還是下意識地說出了能讓自己開心的話。
果然,他了解金勝昔,金勝昔也同樣了解他。
但這并不足以讓他滿意。
權至龍周身的氣壓沒那么低了,但聲音里依舊沒什么情緒,“可是閃閃你剛才說你們'很熟',經常一起吃飯嗎?”
“熟是最近才比較熟的。”面對權至龍的問題,金勝昔總是嘴比腦子快,還沒細想他提問的用意,就已經老實回答,“因為我們兩個組連著合作了兩個課題,見面的時間次數比較多,就認識了。”
本能地感覺到權至龍并不是很喜歡她提到的這個人,金勝昔聰明地沒叫“歐巴”,而是說:“李士誠xi他也是韓國人,因為是同鄉,所以會比和別人的交流多一些。而且大家都在一個校區,有時候食堂碰上了就會一起吃飯。差不多也就這些交集。”
“那這么說你們也不算太熟啊?”權至龍手支著側臉,直勾勾地盯著金勝昔。
金勝昔被盯得有些發毛,眨眨眼睛,“吶……”
“他也住在這棟公寓嗎?”
“吶,上個月剛搬來的。”
“自己一個人住嗎?”
“對啊,他自己。”
“之前也叫你去過他家?”
“他搬進來的時候,叫了兩個組的人一起過去吃飯,說就當是溫居了。”
“也就是說你和他并不算是特別熟,你也沒單獨去過他家里,那今天晚上這么晚了,你怎么敢自己一個人去一個獨居男性的家里?”
這句話,權至龍說得很慢也很輕,像是一句普通的疑問。
可空氣忽然就靜了半拍。
“……誒?”金勝昔愣了一下,才說,“就是剛好煎了牛排,覺得很好吃想讓我去嘗嘗。我說我吃過晚飯了,但是他說可以帶回來,明天或是晚上餓了再吃。”
權至龍沒有反駁,只是看著金勝昔,目光不兇不怒,可溫和中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認真,“那他為什么不給你送過來呢?”
“……”
不得不說,金勝昔覺得權至龍的問題有道理。
“我……”金勝昔拽住權至龍搭在毯子上的手,“我沒想那么多,就是覺得合作過,人家又是一片好意,不想不給人家面子,沒往危險那邊想……”
越說聲音越低,后知后覺的,金勝昔也覺得自己有些大意了。
燈光落在她吹著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權至龍低頭去看自己被金勝昔握住,用指甲修剪得干凈的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劃過的手背,輕輕嘆了口氣。
“你啊……”權至龍手腕翻轉,將金勝昔兩只白皙的手腕握住,“閃閃,我知道你一個人在美國待了五年,現在應該是第六年了,你已經習慣了這里的生活環境。哪怕你不常晚上和朋友出去玩,但是也習慣了一切的夜間活動,下意識地就認為這是合理的。”
“這不是你的錯,我相信你剛來美國的時候也一定是保持著警惕的,只是沒人能一直保持警惕。”權至龍聲音里帶著無奈,但更多的是心疼,“叔叔姨母也好,我也好,不論我們多關心你,到底都是有限的,真正生活起來還是得靠你自己。在外五年,你自己處理著一切的事情,所有人都覺得你長大了、獨立了,包括你自己。”
“可是閃閃,你是一個女孩子,在很多時候你天生的處在弱勢地位。”權至龍雙手握住金勝昔的手,神情鄭重地看著她,“閃閃,很抱歉這么嚴肅地和你說話,但是我希望在這種時候,你盡量把人往壞了想,把自己往弱勢想,不要對所有人都毫無防備。”
金勝昔怔怔地望著權至龍,眼眶忽然就熱了。
在美國五年多,她也曾因為學業太難、夜晚太長、一個人太孤單偷偷掉過眼淚,卻從沒有像這樣在人前落過淚。
美國太遠,五年太長。
遠到她想求助卻不知道找誰,長到所有人都覺得她已經長成了一個獨立、強大、能自己解決一切問題的大人,卻忽略了初來美國時,她也不過是一個剛滿18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