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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歲很喜歡江年年的媽媽。
郝沫阿姨。
她從記事起對母親的記憶只有辱罵嘲弄,父親更糟,是毆打無視。
安歲的到來對她父母來說是他們深陷賭癮時不被期待的意外。
萬一是個帶把兒的呢。我得有后啊。
她的生父這么說,安歲就在她媽的肚子里留下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根本懶得借錢去打胎,懷著孩子,不耽誤她抽煙喝酒。
從好事鄰居口中得知這事的安歲都能想象到她那個樣子,大著肚子,一邊叼煙吞云吐霧,尖利嫣紅的指甲劃過麻將,甩出去,吆喝著一口口喝著啤酒。然后被聞訊而來的郝沫氣沖沖的把酒奪過去扔了。說朱紅。你再懷著孕喝酒,我就把你送回你老家去。
鄰居對小安歲嘖嘖稱奇,你媽她還真不怎么喝了。當然,僅限懷孕期間,生之后照喝不誤。
十個月一晃而過,本該出生繼承十幾萬賭債的兒子沒了,水當當的小妮兒安歲鉆出來了。
這可把她爸媽恨死了。把孩子扔醫院不管了,還欠著醫藥費,醫生護士又打電話又報警,警察來人批評教育一番,好說歹說讓倆人把孩子領回去。領回去也不管,孩子餓了看見就喂,嫌煩懶得喂了就任由她哭到沒力氣。
郝沫阿姨是安歲她媽的大學同學,倆人以前是最好的朋友,自從安歲她媽和她爸那混子戀愛結婚,兩個人關系漸行漸遠,話不投機半句多。
但因住的近,加上不放心,郝阿姨仍三不五時的過來看看老友。看他們把孩子餓成這樣,就自己出錢給安歲買奶粉,還阻止了安歲他爸媽給安歲起的賤名。
郝沫后來到底沒和安歲提那是什么名字,只說那名給女孩太難聽。
安歲他媽當時叼著煙,懶洋洋的捏著兩歲江年年的小孩兒臉,指甲油紅得像血,說沫姐姐,賤名兒好啊。賤名兒好養活啊。
把郝沫氣的夠嗆,說不改名兒她就再不管她,任她就這樣糟蹋自己,也糟蹋孩子,她不出錢,也不會再來看一眼。
就這么著,安歲名字成了安歲,喝上了郝阿姨給的奶粉。好歹的長到了自己會走,會在爸媽打她罵她的時候往郝阿姨家跑的年紀。
“她倒是對你比對我強得多。”
有時候她媽透過那終年繚繞在嫣紅指尖的煙霧,會很復雜的眼神看她這幾眼。不像平日的漠不關心,也不是厭煩和冷嘲熱諷,比那復雜的多。安歲看不懂那個眼神。
安歲喜歡郝沫阿姨。她溫柔的嗓音總是說好聽的話,在她摟住安歲給她暖暖和抱抱時,會哄著她歲歲,歲歲的叫。我們歲歲真是好乖的,好漂亮的寶寶對不對呀。
安歲說對,埋在郝阿姨懷里不起來。
沒有嗆鼻煙味兒,郝阿姨身上的氣味甜甜的很干凈,頭發長長的垂在柔軟白皙的頸間,也好聞。
唯一缺點就是身邊總跟著個江年年喊媽媽,媽媽我也要抱妹妹。有點礙事。
安歲雖看不慣江年年,加上也嫉妒他,但知道江年年愿意把媽媽分給自己,這很不容易。
要是郝阿姨是她媽媽,安歲捫心自問做不到這么大方。因此對他也并不討厭。很多時候都會忍受他抱玩偶似的抱自己,再加上得被水不拉嘰的親幾口。
算了,小安歲面無表情擦擦臉,也能換郝阿姨的親親。
安歲很會在郝阿姨面前裝乖。
她比一般小孩開智早點,大概是過于惡劣的生長環境造就的反效果,所以她那時看大兩歲的白團子江年年就跟看傻子似的。
郝沫讓江年年保護妹妹,江年年說好。轉頭自己就被小區里的大孩子推倒在水坑里了。
安歲沖上去連推帶咬,呲牙把人都趕走,將他從水坑里拉起。江年年臟兮兮的爬起來,一回頭看見壞孩子們都跑了,還以為是自己光榮完成任務了。自豪的牽著安歲說沒人欺負你了。妹妹別怕。
安歲說怕個屁。領著他回家換干凈衣服。江叔叔和郝阿姨免不得問幾句,江年年高興的說我保護妹妹了。
“是嗎?歲歲。”郝阿姨問她,她就會奶聲奶氣的當個乖寶寶,說對,年年哥哥可厲害啦。
江年年開心的手舞足蹈。安歲吃著叔叔阿姨給的點心看這傻子高興。
江年年的父親江泊叔叔人也溫柔,是一個溫潤戴眼鏡的俊叔叔。和郝阿姨很速配。
夫妻倆很恩愛,每天都會有親密的早安吻。江年年也因此有學有樣親安歲妹妹。
江叔叔對臟兮兮的鄰居小孩安歲也很好,也算看著安歲長大,沒有嫌棄妻子偶爾帶回來的小臟孩。還給安歲買蛋糕吃。
安歲的媽朱紅偶爾打完麻將買酒路上順便來接安歲回去,會故意留著和江叔叔多說幾句話,當著郝阿姨的面把手放在江叔叔胳膊上似有若無的撫摸。說江學長生意最近做的不錯,沫姐姐跟著你可享福了。哪像我。真羨慕她,早知道當初大學時那封情書我就不幫你遞給她了。
江叔叔很尷尬,就會躲開。以后朱紅來接安歲就不再出屋了。
但安歲總來,加上郝沫常去看朱紅。因安歲的混子爸,江泊不放心妻子單獨去安家,也會跟去。兩家免不了見面。
那人就越來越過分,總是要制造單獨相處的時間和江叔叔說話,醉醺醺的看著郝阿姨在旁邊落寞的眼神。
大概也因為小動作實在太多,日積月累有了導火索。江泊那次發了很大的火,但仍克制著脾氣,警告她不要再試圖挑撥他們夫妻關系。
“朱紅。沫沫真心待你,你卻這樣對她,沒有良心。”
朱紅只是吐出煙圈,沖著他懶懶的發笑。一句不回,眼里滿是嘲弄。
后來郝阿姨他們就搬家了。搬到了更遠的漂亮新小區。
安歲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沒人說。她每天在他們原來的地址蹲著。餓了就去翻垃圾桶,偷家里的吃的,鄰居也給點火腿腸。
安歲她爸打安歲的時候,安歲她媽就在旁邊笑,說你還等著呢,等什么啊,人家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公,夫妻恩愛,輪得到你?
笑的時候她咬牙切齒,一邊笑一邊輕輕掐住安歲青紫的臉。指尖劃過臉頰,手拍了又拍。
安歲聽出她格外濃厚的恨意。
安歲不管,挨打就挨打,好了又一溜煙跑去蹲著等。
她爸打得越來越狠,還不上的賭債讓他變得脾氣格外暴躁,安歲那時候被踢到動不了的時候覺得自己就會這么死在這滿身污泥的墻角。
這里不是家。郝阿姨那里才是。
可郝阿姨走了。朱紅說安歲就要跟他們爛在這兒。誰讓她是她的女兒。
污泥里能長出蓮花嗎?你真能歲歲年年的平安長大嗎?
你在做夢,安歲,你不切實際,小孩心性,你多可笑。
實際就是世界上分有好人壞人,有幸運的人和不幸的人。
幸運的江年年能有郝沫那樣的媽,你就只能選我。
而不幸就像傳染病。人心惡意就是媒介,能蔓延到每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