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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家父母離世后,被親戚們合力趕到地下室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安歲對江年年都是呵護備至的。
但安歲畢竟才十一歲,有很多時候也會因為江年年那以往太過于嬌慣的身心產生深重的煩躁。
那時的江年年被悲傷和恐懼填滿,崩潰到對什么反應都是呆呆的。江年年休學半年,安歲跟著他一起,倆人只有一點微薄的存款。挨過餓,扛過凍。餓的時候去好心人家家里做家務蹭飯,冷的時候把地下室所有舊棉被都裹在一起兩個人抱團取暖。
江年年那時候除了安歲,對外界所有人都是沒有反應的。因此也只有安歲才能引著他牽著他做事,沒有安歲他甚至想不起自己要去吃飯。就像一只白兔子,拼命的縮回自己的窩里,寧愿餓死也不出窩。
也是因此嬌慣的身體很快消瘦下去,患上胃病,又三不五時因發燒感冒病倒,存款很快在看病中被消耗光。
安歲那時看著無論如何安慰,始終死氣沉沉縮在床上的江年年,看著存折上的那點錢。蹲在地下室的角落,看著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點點透光的天窗,陰郁的想,不能再這樣。
他們兩個會死在地下室。
安歲買了把小刀跟了江家那伙人一個月,扎他們的車胎,修好了就又扎,引得江家人破口大罵,把安歲抓起來打罵,有鄰居圍觀報警引來了警察。事情越鬧越大。安歲表面乖乖的聽訓,按照警察的話給江家三叔賠禮道歉,走過去剛彎腰鞠躬,直起身刀子就亮了出來。
沒有猶豫,動作很快,誰都沒防備一個小孩。
安歲當著警察的面把刀捅進了江家三叔的手掌心里。整個扎透。
鮮血四溢中,安歲說江家不給撫養費,她就會每天跟著他們,早晚捅死他們每個人。反正她是未成年,又是孤兒,腦子還有病,她不怕弄死人。讓他們小心點。
腦子有病是編的,安歲聽說過精神病捅人能減刑,說這話純粹是刺激對方,但也帶了八分真意。
人到快死的時候會講究禮貌嗎。何況安歲本來就沒有那種東西。
郝阿姨已經死了,禮貌給誰看。
可能是遺傳那對人渣父母,安歲打小一股子狠勁兒。瘋起來的時候什么都干得出來。彼時一個半大孩子,那雙渾濁的眼布滿血絲,攥把刀陰沉沉的,胳膊手上都是血,捅了人眼都不眨,完全是不要命的一條瘋狗。
江家三叔被送進醫院。安歲也被警察控制起來。
不滿十二歲,無監護人。居委會和婦聯也來人了。加上警察,居委會,婦聯,鄰居都在場,撫養費的事一扯出來,江家雖然憤怒臉上到底掛不住,自己認了啞巴虧,笑瞇瞇的當個好人說和解和解。
安歲因此被免于送到矯正學校。非得到這時候才見得到婦聯居委會的人,安歲就向他們要求起訴江家,江家攔下了,捏著鼻子說給錢。
折騰了兩天一夜,安歲攥著半年的撫養費回到地下室,不多,這還是刨除了醫藥費賠償。但好在以后有了穩定的生活來源,不至于餓死。
安歲走之前在桌上放了所有僅剩取出的存款。放了饅頭,面包,幾袋牛奶和咸菜。一周的量,如果她回不來,江年年不會挨餓。
但當她回來后,看到桌上這些都沒動。
江年年縮在床上,已餓得面色慘白。望見她的一瞬間便淚流滿面,歲歲,歲歲的伸出手夠她。
江年年以為安歲也不見了。
和爸爸媽媽一樣,消失在了雪里。
他不是故意不吃東西的。
只是,只是如果歲歲也不再出現,如果世界上到最后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黑暗空間……
那他可以死。
但歲歲再一次回來了。可靠的,溫柔的,善良的歲歲又回來了。
歲歲真好。
江年年爬起來,多日的不安、絕望、失而復得的欣喜,沿著淚水蜿蜒而下。
“江年年。”
安歲望著他,很奇妙的那種感覺。
疲憊,無力,惱怒,憎恨,愛憐。每種情緒都鋼絲般壓到了極限,繃成一線,混雜著這手里沾著血的鈔票,安歲感到胸口中某種空洞在越來越大的引她往下墮落。
在見到他的哭臉,餓得發白的臉的一瞬。堆積的什么都在崩塌。
可安歲那時候第一次用那種語氣,那種腔調,那種眼神對著他。不是年年。是江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