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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萬楹看著逐漸茂盛的菜園子,眼睛里滿是收獲的喜色,坐在葡萄藤架的下面,微微仰頭就能看到已經開始掛果的葡萄,只是眼下一個個小果子還十分小,相似枸杞子的個頭,須得再等些日子才能吃到。
想到葡萄的酸甜口感,她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啟稟王妃,錢夫人的馬車已經到了,這會兒正在側門出下車。”
“好,備下茶果點心,一會兒直接將人迎進來就好。”
自從之前和錢夫人相識之后,這人又下了兩次帖子,萬楹想著在京中也沒有什么說得上話的人,于是便也有心和對方來往,便也都讓人過來。
來了兩次之后,錢夫人也不再如當初一般錦衣華服,甚至還讓府中繡娘特意做了幾身棉布衣,今日過來穿著的便是那布衣。
一進到后院,她便如同回到了村口似的,嗓門忍不住大了起來,“喲,瞧瞧這雞毛菜都生了蟲啦,應該捉一捉,不然過些日子只怕王妃的茄子也要被殃及。”
說罷一抬頭就看到坐在葡萄架下的萬楹,趕忙訕訕的抹了一下嘴,心虛的上前行李問安。
“得了,起來吧,在這菜園子里又沒有旁的人,不講這些禮數。”
起身后錢夫人也便真的不講這些禮數了,坐在萬楹的身邊絮絮叨叨說著這些日子的事兒。
“要臣婦說還是王妃會侍弄這些菜,臣婦回去后也讓人將府中的花草鏟了種上菜,奈何都長得瘦瘦小小的,臣婦昨日讓人施了點肥,這兩日園子里是進不得人嘍。”
施肥萬楹自然是曉得的,她這地里也沒少放肥料,可也沒有進不得人,一臉疑惑的看著錢夫人。
“這話怎么說得,怎么就進不得人了?”
錢夫人有些心虛的轉了轉眼珠子,臉上多了一層赧色,“嗐,臣婦記得在家里種地,父親常說地里土沒勁兒,就拌點牛糞,這京中的牛可不好找,臣婦遣人到外面的莊子上尋了一車的鮮牛糞……”
萬楹一張明艷的小臉瞬間都白了,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和嫌棄的神色,“夫人是將那一車鮮牛糞都放進了園子里?”
錢夫人心虛的抬手蹭蹭鼻尖,“啊……臣婦那也是瞧著園子里的土太過于貧瘠了,就想著多拌一些放上,養好了土才能長好莊稼不是……”
說道最后心虛的聲音越來越小,這兩日錢府別說是自家園子里了,就算是隔壁的鄰居都有些受不了,為此還直接一封奏折遞到了陛下和太后面前,彈劾她家老爺在家曬糞。
萬楹聽到這里小臉皺成一團,她不需要去看看,只是這樣聽著都知道那味道能飄出幾里,這天逐漸熱了起來,太陽一曬,那牛糞的味道可想而知。
“錢夫人真是豪氣啊。”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話了,即便是在村子里,用牛糞都得挑著離家遠的地里,家門前的菜園子多是不會用的,頂天將恭桶里兌些水,在菜園子里灑灑。
她還是頭一次看著對自己下手這樣狠得人,竟然敢在后花園里用牛糞。
眼瞧著都快要到中午了,萬楹不想和她再聊什么牛糞的事兒,她擔心再說下去自己都沒什么心思吃午飯了。
“錢夫人今日來得正好,剛才本王妃還在和張嬸說那邊的南瓜熟了,今日摘了下來用五花肉包成包子最好不過,一會兒咱們割上一墩韭菜,調著南瓜一起包包子,錢夫人也便留下一起用午膳吧。”
京城里鮮少有人做這樣的吃食,官家貴夫人們覺得這東西上不得臺面,自小長在京城的閨秀又不懂得這南瓜包子的好,時間一久也就沒有幾個人會做南瓜包子。
現如今聽到萬楹要準備做南瓜包子,錢夫人當即就拍腿應下了,“這南瓜包子用燙面最好,皮薄面軟吃起來才香甜呢,一會兒臣婦去燙面。”
萬楹看著她如此激動,有些好笑的點點頭,“好,那一會兒我可就只管著調餡包包子了。”
這邊兩人起身去不遠處的小菜園里挑選南瓜,這瓜幾乎是一起長出來的,有兩個今日都可以摘,但這么大一個就算府中一二等仆從一起吃,也未必能吃得下那么多。
于是二人一合計選了一個個大的,這邊還沒動手摘,門房的人急呼呼的跑進來,“啟稟王妃,太后的鑾駕已到正門,此刻怕是已經下車了。”
“啊?”萬楹一頭霧水的看向一旁震驚的錢夫人。
“這個時候太后過來做什么?陛下可有一起?”陛下一個月只有一日可以回王府,這離著日子還有將近二十天呢,余太后斷沒有自己獨來的道理,昨日也沒有聽甄子云提起過。
錢夫人更是嚇得不行,眼見得人都開始局促慌亂起來,“臣婦是不是該告退了?既然太后和王妃有事相談,臣婦便也不在這里叨擾了。”
萬楹一把拉住她,哭笑不得說道:“你跑什么,你這會兒出去豈不是更好和太后撞見,太后這個時候獨自前來,應該也沒有什么要事,你且隨我一起前去迎駕。”
錢夫人哭喪著一張臉,扥了扥身上有些皺褶的棉布衣,緊張的跟在萬楹的身后,朝著寶瓶門洞走去,腿兒還沒有邁過去,就見萬楹襝衽一禮跪在了地上,她也趕忙跪下。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萬福金安。”
“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太后說完,目光落在了萬楹身后的錢夫人身上,“府上有客啊?”
原本躲在萬楹身后的錢氏聞言上前一步,“臣妾翰林院大學士錢樁之妻,錢唐氏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萬福金安。”
“起吧,今日你們在這里閑話,到時哀家打擾了。”
萬楹和她熟悉一些,笑吟吟的說道:“太后來的剛巧呢,哪里就成了打擾呢,臣妾剛和錢夫人商議著,從園子里摘一個南瓜,午時做南瓜包子呢,本來因南瓜太大吃不了犯愁,這下可好了,太后來了剛好和我們一起用膳,還能給陛下帶去一些。”
果然,說起來膳食的時候,太后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南瓜包子?那哀家可要嘗一嘗,只聽聞過南瓜粥,蒸南瓜,還尚未吃過南瓜包子。”
三人笑呵呵的朝著花園子里走去,一進去就看到郁郁蔥蔥的菜地,余太后臉上有些驚訝,“上個月看到的還不是這般模樣,這怎么如此快就長大了?”
“也不算快了,現如今只是長大了,好多菜還沒到能吃的時候,比如前面的茄子,還有洋芋都得等等才行。”
萬楹一邊說著,一邊偷瞄太后的神色,心里不免猜測起太后今日突然到訪的緣由。
可她饒是和太后相熟,猜了一圈也沒有猜到關鍵之處,于是趁著錢夫人和王媽媽一起忙著摘南瓜的時候,她忍不住詢問起來。
“太后今日怎么突然過來,可是有什么事兒要吩咐臣妾?”
余太后扭頭看向身邊人,臉色有幾分復雜的轉回去,望著不遠處抱著南瓜的錢夫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可真不像個官夫人。”說完,又嘆息一聲,“哀家聽攝政王說,你們想回村子里?”
猜了一圈萬楹愣是沒有猜到這個,不知道余太后為何這樣問,但這事兒也不是什么需要藏著掖著的。
“是有這個單算,現如今陛下已經平安回到太后身邊,臣妾瞧著陛下和太后的母子親情也越發的濃厚,朝中既有內閣閣老們還有太傅幫襯著,也有才能輩出的大臣們幫著出謀劃策,大勢已定臣妾便有些想家了。”
余太后皺著眉宇說道:“聽你這樣說,哀家越發好奇百姓村子里的日子了,到底是什么樣的日子,能讓你連這京中繁華,王府富貴都看不入眼中。”
涼亭里沉默了一瞬間,萬楹也在想到底是什么在吸引她?明明村里的日子算得上清苦,奈何總讓她放不下?
“村里的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睜開眼的時候想著今日要去哪里刨食兒,閉上眼之前又在想明天拿什么換米下鍋,抬頭看著屋頂盤算著屋頂有多少片瓦要換,低頭看著腳下的院子長出了幾棵草需要鏟掉,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天下大事,只有碗里的鍋里的事兒,只有墻頭院里的事兒,看著忙碌卻也自在。”
余太后沒有過過那樣的日子,聽萬楹這樣說甚至都想象不出來,嚴肅的神色冷淡的看著萬楹。
“大晉不能沒有攝政王。”
放在幾個月之前余太后可不這樣認為,但這幾個月她每日垂簾聽政,每日坐在內閣從懵懂不知聽著大臣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和事兒,到現如今她也能參與討論。
余太后也更加清晰的體會到,甄子云在這里面起到的作用,他雖然有些時候霸道強勢,卻對陛下和她恭敬有加。
即便是他手里握有治她于死地的刀,卻曾為再提起過也曾未以此要挾威逼,那件事兒就像是從沒有發生過一般,處處都是在為陛下,為大晉的百姓著想。
若是這個時候甄子云離開朝中,只是這個念頭一出現,余太后就覺得危機四伏,周圍的人她都不敢輕易信任,更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萬楹笑著看向她,“可是大晉有您和陛下,有滿朝文武,王爺也不會離開大晉,他仍舊是攝政王不是嗎?在朝廷中有他在您和陛下倒是可以安心,但人不經歷些事兒,又怎么能獨當一面,陛下又如何親政?王爺既然信得過太后娘娘,那定然是看出娘娘您有此謀略和胸襟,他放心將百姓交到您的手里,更放心讓您暫時替陛下掌管皇權。”
余太后轉頭靜靜的看著萬楹,許久都沒有說話,待看到錢夫人朝著這邊走過來,她忽然問道。
“你們難道不擔心嗎?不擔心皇權徹底落入哀家手里?”畢竟當初先帝那樣防著她還有余家,攝政王也曾警告過她。
攝政王不在京中,陛下年幼她手握皇權那便難說如何。
“不會的,娘娘不會做出那等事,陛下是娘娘的親骨肉,皇位是他的,您便是除陛下外在這世上至高無上的存在,而您又是陛下的母親,是百姓人人敬仰的太后娘娘,您的母家也有著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與其奪權被人唾棄攻擊,這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其次,即便是王爺不在朝中,但朝中自有輔佐陛下之人,守衛正統素來是那些大臣們最喜聞樂見的事,即使王爺不在意皇權在誰手中,那些臣子們定然不會坐視不管,畢竟先帝當初召見過的人,可不僅僅只有王爺一人啊。”
這番話看著是在說對太后的信任,可余太后又怎么會聽不出萬楹的警告和威脅,她低頭笑了起來。
“是哀家小看你了,原以為你只不過是個鄉下丫頭……難怪,難怪攝政王寵你像是在寵愛眼珠子似的,為了你寧可放手權勢,也要陪你回到那窮鄉僻壤的村里。”
“放心,不管攝政王是否留在朝中,哀家都不會再犯糊涂了,陛下是哀家的親骨肉,這江山是他的,哀家必會替他暫時守好了,至于哀家的母家……即便是兄長得了權勢又如何。
作為女人從出嫁那日起,哀家便被他們排除在家族之外,再者余家本也沒有用什么根基,只兄長一人孤木難支,倒不如做個富貴閑人的好,享享福又有什么不好的呢,現如今哀家反倒是更羨慕他。”
這會兒恰好錢夫人也抱著南瓜走過來,“這個瓜看著小,但這分量絲毫不輕啊。”
萬楹伸手摸了摸邦邦硬的南瓜,笑著打量著,“是啊,這樣大的南瓜,若是放在農家,可是要開心壞了,人這一輩子其實挺簡單的,吃得好穿得暖,有個地方住著也就足夠了,正如書上所言,廣廈千萬間,那棲身之處也就一張床,知足才能常樂,走吧,咱們一起去包包子去。”
南瓜包子加了些韭菜調味,鮮香異常,咸鮮中還夾雜著南瓜獨有的清甜,面皮柔軟入口香糯,余太后一口下去眼睛都瞪圓了。
“這個味道果真不錯,這包子的味道如此鮮美,這宮中御膳房怎么不見得做呢?”
錢夫人訕訕的笑道:“許是看不上南瓜做餡吧。”
聽到這話余太后眉宇一皺,“這第一的莊稼食物,怎么還要分出三六九等不成?哀家瞧著有些事兒也該整頓一下了。”
“臣妾前段時間聽王爺說,宮中每年春季都有捕獵的活動,今因為陛下年幼,朝中百官還為此爭論過要不要照舊例,若是依照臣妾看著,倒不如趁著陛下年幼,直接將這舊例取消了,春季本就是動物們繁衍生息的時候,這個時候獵捕豈不是影響獵物繁衍。”
萬楹之前就想說這事兒,但后來忙活起來倒也忘了和甄子云說。
現如今剛好太后提起來,她便也借此機會提出來,“依臣妾看,春季正是播種的好時節,倒不如搞一個與民同樂一起春播,由陛下和娘娘一起帶著大臣還有其家眷們一起體驗一下,也能曉得百姓的艱難,和一粒一粟的來之不易,日后也當珍惜糧食。”
這話一出,余太后都顧不上吃包子了,一雙眼睛灼灼的看著萬楹,“王妃這主意甚好,你們夫妻二人對大晉功不可沒,哀家著實舍不得放你們歸去啊。”
再舍不得,她也攔不住甄子云的動作,決定了要將朝政教于她,便在第二天開始,余太后便和君君一起出入內閣和勤政殿。
除了早朝和君君上課的時間,余太后幾乎整個人都泡在堆積如山的奏折里,坐在一旁的甄子云老神在在的喝著茶。
整個人顯得慵懶愜意,只有太后遇到難以處理的事兒,才會和他商談聽取他的建議和指點。
一連半個月下來,余太后對于皇權更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了,心里越發不喜歡碰觸那些奏折,可這事兒到這會兒也容不得她拒絕。
萬楹對此絲毫不知,每日都在自己的菜園子里忙著,這些日子錢夫人經常出入王府,一來二去的便也被京中不少人盯上,都想來王府拜見王妃,奈何不管是請柬還是拜帖,送到王府就算是石沉大海。
有些心思機敏的,便找上了錢夫人,曾經被京城貴夫人和貴女瞧不上的錢夫人,一時間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她一臉苦大仇深的蹲在菜園子里拔著草,“哼,現在倒是笑的和花似的找到我,當初她們以為拿我當個清客相公我不知曉,現如今反倒是讓她們討好到我面前,瞧著真真是礙眼的很,還好能來王妃這邊躲個清閑。”
聽她這樣說,萬楹對手拔掉幾株野草,含笑的應道:“你只管關著門就是,她們難不成還能穿著羅裙爬你家墻頭?”
聽她這樣一說,原本一臉愁容的錢夫人也笑了起來,“那自然是不能,可她們的家世都大,有些事兒我還不能硬推了,我家老爺是苦出身,在這京中沒有一點倚靠,那些夫人不管是娘家還是夫家,這關系千絲萬縷的,若是得罪了一人,說不準什么時候就給我們挖個坑,這些年我們夫妻沒少挨暗算。”
聽到這些萬楹不由得想了想自身,思緒不由得想到了甄子云的身上,幸而他是個王爺,若是都和錢大人似的,她這日子怕是也不好過。
一絲憂愁初上心頭,轉而又落了下去,若甄子云真是個普通臣子,那她可不希望對方當什么京官,還不如去當個知縣知府之類的自在,再不濟就辭官回去,村子里的生活多自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