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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葡萄架下吃著紫色掛霜的葡萄,說著地里的菜,“我那韭菜長得稀疏又小,但吃著味道十分濃郁,大蒜長得不錯,等著刨出來給王妃您送來兩籃?!?
葡萄生的又大又甜,萬楹捻著一顆吃了一半,一轉頭才發現,黃夫人都是一整顆放嘴里,甚至不管是葡萄皮還是籽,全都嚼巴幾下咽下去了。
自打這人和她熟了以后,也不再穿那些羅裙紗衣,反倒是回回都是一身短打,發髻像男人似的束在發頂,乍一看就是個紅纓小將。
細看之下才曉得她是女扮男裝,但這一身打卻和她渾然天成,比穿女裝帶金簪順眼不少。
“誰讓你當時偷懶,非要用韭菜種子種,若是去莊戶人家買幾墩韭菜,回來分株種下,此刻估計你們全家每天吃,也都吃不完?!?
黃夫人聞言一臉無奈,“每日都去軍營,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莊戶人家看著我一身鎧甲的,大門都不開我這想買都買不到,索性往地上扔了一把韭菜籽。”
聽她講述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萬楹坐在搖椅里一邊吃著葡萄,一邊看著不遠處,幾位夫人一邊閑聊,一邊幫她收拾菜園子,萬楹嘴角的笑就沒淡過。
“王妃近來氣色好像格外的好。”黃夫人聲線冷淡的說道。
萬楹臉上笑容一僵,伸手摸了摸臉頰,想來近些日子,甄子云那個醋壇子,每回見到黃夫人在他們府上,晚上都要壓著她“耕耘”萬楹忍不住又淺笑起來。
“許是心情好了,每日都能多進一碗飯,這氣色自然就養出來了?!?
性子直爽的黃夫人不疑有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王妃說得對。”
見她不知自己打的啞謎,萬楹笑盈盈的看向一旁忙著鋤草的翠兒,“下午割一墩韭菜,今晚本王妃要親自下廚,給王爺做個牡蠣韭菜炒雞蛋。”
正在和人聊得熱火朝天的錢夫人聽到了,轉頭看向葡萄架下的萬楹,欲言又止的看看她,須臾起身裝作口渴的回到葡萄架下,喝了一口茶說道:“王妃也別只給王爺做這個菜吃,吃多了擱誰也得膩,平時讓丫鬟給他泡枸杞水,日久天長的最是滋補?!?
萬楹臉紅的看著對方,到底都是成了家的婦人,有些話一聽就懂,萬楹剛才倒是忘了她,只當翠兒年輕姑娘家不曉得,一旁的黃夫人男兒心情也不懂這些,這才大刺刺的說了出來。
“嗯?王妃要給誰泡枸杞水?”一道噙著笑意的聲音突然響起,錢夫人一個激靈,放下茶杯站起身。
“臣妾見過攝政王。”
說完,她趕忙看向坐在一旁的萬楹,“王妃,天色也不早了,妾身等人今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陪您說說話?!?
話音一落下,錢夫人拉著坐在一旁一臉茫然的黃夫人,招呼著其余人急匆匆離開了王府。
待人離開,翠兒手腳麻利的將用過的茶盞收起,接著擺上一套新的也麻利跑到最遠的一塊菜地忙活。
萬楹見周圍人都走,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顯然是在等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脫了鞋子,赤著腳踩在男人的大腿上,一只白嫩的玉足帶著殷紅的丹蔻,踩在黑色的錦袍上顯得尤為魅惑。
甄子云低頭看著那只作亂的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王妃可是對本王近來的表現不滿意?”
萬楹扶了一下尚有些酸疼的腰肢,湊近幾分噙著笑說道:“怎么會不滿意,這不是擔心王爺操勞過度,正和錢夫人請教著補養之法。”
聽著她上翹的尾音,甄子云一雙眸子似笑非笑的微微瞇起,像是一只孤狼盯上獵物一般。
“看來是本王沒有讓王妃滿意,不讓王妃見點真功夫,只怕難安你心中擔憂,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今日。”
貪一時嘴上便宜,萬楹愣是小瞧了往日上算溫柔的男人,這次許是碰觸到了男人的自尊心,下手之狠毒,用力之猛,愣是讓萬楹差點魂歸九霄,腿軟腰酸的愣是一日未下床。
翌日下地走了兩步仍覺腿軟,甚至隱隱的還有一些異物感,像是有什么嵌在了她的身體里,想到這里她臉頰緋紅一片,趕緊拍拍臉讓腦子停住胡思亂想。
在京中又待了半月,甄子云每日留在宮中的時間越來越短,幾乎每日除了上朝,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府中。
余皇后對于處理政務也越發的熟練起來,只是面對著堆積如山的奏折,她幾次哭求甄子云別離開京城,奈何這人就是個冷心冷肺的。
不僅不讓她見王妃,甚至就連陛下也不讓回王府了,一副打定主意棄他們母子不顧的架勢。
可說到底,終究太后和陛下二人,誰也阻擋不了王爺和王妃要離京回鄉省親的腳步。
甄子云坐在院子里看著下人們忙里忙外,手里捧著一冊書慢慢翻動著,似乎是在考慮著萬楹的建議。
想了一會兒突然收起書,“都停下,王妃所言有理,這些東西就不帶過去了。”
下人們一時楞在原地,繼續收拾不是不收拾也不是,呆呆的意思有些無措。
萬楹看在眼里無奈的嘆息一聲,“這幾箱就不搬了,重新都鎖進庫房吧,那邊的一箱帶走,暫且放在偏廳,門口那兩個箱子也不帶,東西歸位放好……”
她一項項指揮著眾人再次恢復最初的行動力,也都曉得自己要做什么,十分小心周到。
甄子云看著那些東西,慢悠悠的說道:“這些東西也沒必要帶過去,那邊房子太小,帶去了只怕也放不下?!?
“那房子咱們回去剛好入秋風涼不少,趁機翻蓋一番,那塊地也不小,多蓋出一兩間應該不是問題,這幾箱都是被褥和日常用的,帶過去省的再買?!?
看著亂哄哄的院子,萬楹忍不住朝著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君君是不是快有兩個月沒有回來了?”
之前他們說好的,每個月都有一天可以回到王府住著,但在京中住了大半年的時間,萬楹發現君君從最開始的抗拒,逐漸適應了宮里的生活,對于每月一日回王府的熱情,也逐漸消失,特別是在黃彥明入宮之后。
而對于太后的情感也越發的親近起來。
但她絲毫不知,這次不是君君懶得回來,而是有人想要給孩子戒斷,說了狠話不讓他出宮回王府。
男人心虛的說道:“估計黃彥明要出宮和咱們一起回去,陛下是有些生氣和不舍。”
甄子云每日都出入宮中,對于君君的事兒自然也更清楚一些,所以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問題。
萬楹嘆息一聲,“也不是不回來了,總得讓人家孩子也回家歇兩天,和父母親人聚聚,也省的黃嬸一家擔心,太后安排的車駕,到時候還會給他將人再接回去,再說不是讓寶瑞去宮里陪著他讀書嗎?”
見她沒有更多的想法,甄子云掀起眼皮看看她,目光里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看得萬楹頓時惱火起來。
“你干嘛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總說將陛下放在心里,原來也不過如此,他那點小心思你竟然當真不知道?”
萬楹眨巴一下眼睛,想了一下最后茫然的搖搖頭,“不是因為彥明要回去而生氣還能因為什么?”
甄子云嗤笑一聲,“自然是因為你我就連彥明都要回去,唯獨他只能留在這里,因為你這個口口聲聲愛他的娘親,現如今歸心似箭要丟下他。”
平日里看著甄子云好似冷淡冷情的,卻不想這人有時候竟然敏感敏銳至此,萬楹微微張開嘴,滿臉的訝然和懊惱。
“可是前日我入宮看望陛下,和他說起來咱們要回村子的事兒,他表現的挺正常啊,并有一絲不舍的感覺。”
提到這個,甄子云也有些哭笑不得,“孩子現如今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是一國之君,不喜歡當著人面哭,可晚上無人之時哭的眼睛都腫了,昨日早上就因為眼皮紅腫無顏面見百官,這才罷朝到今日?!?
得知真相萬楹只覺得心口一窒,鼻子酸的厲害,眼圈也忍不住紅了起來,“不行,我現在就要入宮去看看他?!?
見目的已經達成,甄子云坐在躺椅上繼續翻看著手里的書,對于萬楹即刻入宮這件事絲毫沒有勸阻的意思,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萬楹換上吉服,帶著翠兒急匆匆上了馬車,直奔皇宮而去。
此刻黃彥明和余太后、寶瑞都圍在養心殿里著急,君君已經將自己關在寢殿里大半日沒有出來了,也不讓宮人們進去,他也不出來,早膳午膳愣是一口未進,甚至連水都沒有喝一口。
這下可算是急壞了眾人,第一次見陛下如此,余太后更是急的眼圈泛紅,一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
“陛下快開門讓母后進去看看可好?”
一旁的黃彥明肅著小臉,也著急的大喊,“陛下,我不回去了好不好,彥明留在宮里陪著陛下,哪里也不去?!?
將自己關在屋里的人聲音悶悶的,“不要!你走!你們都走!誰要你留下來陪朕,用不著你留下來,回去后你再也不要回來了!”
他越是這樣說,站在門外的黃彥明越覺得,君君就是因為他才生氣,因為舍不得他回去故意鬧脾氣,一時也有些自責起來。
就在眾人無法的時候,身后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余太后轉身看過去,只見萬楹一身寶藍盤金繡鳳的吉服,頭戴金簪步搖,整個人貴氣端方的朝著他們走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目光中帶著期待求救的味道看著她。
在聽富海將這兩日的事兒說完之后,萬楹對太后行了一禮,轉而走到門前,輕拍兩下殿門,“陛……君君開門?!闭f完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后的余太后。
見對方沖著她微微點頭,萬楹深吸一口氣說道:“娘親聽聞你今日不吃東西,特意過來看看你,順便還有一事兒想要問問你的意見。”
屋里人聽到這番話,像是賭氣似的哼了一聲,但又好奇忍不住的詢問,“問我什么意見?”
萬楹見他還愿意回應她,微微松了一口氣,“你先開門,咱們坐下來慢慢說好不好?”
問完之后,寢殿中仍舊沒有一絲動靜,萬楹一時著急的用力推了推門,順勢說道:“咱們村里的房子要推倒重蓋,自然是要問問你想要將房間如何修建?!?
話音落下,殿中人悶悶的帶著幾分試探的問道:“我的房間?”
“對啊,這次的房子拆了重蓋自然是要蓋的大一點,所以你的房間想要選在哪邊,里面又想要什么格局的,你總得和娘說說吧?”
在眾人緊張期盼的時間里,寢殿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須臾殿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一道縫,君君紅腫著一雙眼,從眼縫中流露出一絲審視和懷疑。
“你們不是不要我了嗎?”
陡然對上紅腫到只有一條縫的眼睛,萬楹呼吸一窒,接著穩住情緒佯怒道:“胡說什么?!村里的房子又老又破都快倒了,村里來信說那房子需要從新修整,故而我們這才著急回去看看,等著新房子修蓋好,你再回去也不晚,現在回去咱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余皇后見人終于開門,看到他眼睛腫的像個核桃似的,心頭一陣酸痛,更是顧不得計較陛下和攝政王妃之間的母子稱呼。
連忙上前幫著萬楹說道:“是啊陛下,您先在宮里安心住著,等著村里的新房蓋成,王妃還說邀哀家一起過去小住兩日呢,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去可不更好?現在若是回到村里,只怕要給大家添麻煩呢。”
見他們都這樣說,君君猶豫著后退一步顯然是讓開門的意思,萬楹試探著推開殿門,回頭看了一眼富海,對方立馬領會她的意思,趕忙去安排伺候的人和膳食。
折騰了一上午,陛下終于開門見人,這讓太傅還有內閣的閣老們聞訊也松了一口氣。
“攝政王突然要離京真不知這是為何,陛下如此年幼他又接了先帝旨意,要好好輔佐陛下,這會子離宮回鄉豈不是兒戲嘛!”
朝中不少人都對攝政王突然離京之事大感震驚,震驚過后便是對他的埋怨和譴責。
太傅搖著羽扇白了一眼那群人,一手翻看著桌子上的書籍,一邊狀似閑聊似的慢悠悠說道:“哼,攝政王這些年保護養育陛下,后又護送陛下一路入宮,幾次性命差點扔在這宮門之外,誠心誠意輔佐陛下親自處理朝政,可得到的便是滿朝文武對他的猜忌和構陷,說他居心不良,現如今人家心寒舉家離京,將皇權提前交給了陛下和太后,你們這些人又說人家不忠君報國,難啊,這板凳燙腚,可真不是人坐的。”
說著他收起桌上的書籍,起身朝著議政殿外走去。
議政殿內其余的首輔大臣和閣老們,也都訕訕的閉上了嘴,目光看著有些瘦弱的太傅逐漸走遠,也都開始紛紛自責起來。
這段時日唯一沒有參與任何話題的許閣老站起身,蒼勁如松的氣質讓周圍人下意識讓開了路,雖然同為閣老,可許昌昂的地位資歷都在他們之上。
他穿過眾人朝著門外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轉頭看著一個個像鵪鶉似的大人們,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嘆息一聲。
“這京城的流言蜚語能殺人,攝政王什么脾性你們應該都曉得,最好都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住自家眾人的嘴,別讓那些涼人心的話傳出來,陛下到底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自是不會放任不管,大晉主幼國虛,這些年已然不復圣*太*祖之興昌,可萬萬不能再失去攝政王,諸位若是真為陛下好,為大晉好,就想法子留住他,咱們大晉再也容不得一絲動蕩?!?
其實很多道理即便是許閣老不說,在殿中的大臣們也都十分清楚,只是人總是喜歡人云亦云,抱團站在一起。
眼下分別被兩位大人點醒,眾人心中一凜后背生涼,眼神里滿是惶恐的對視一眼,沉默中有人先一步隨著許閣老的腳步而去,其余人見裝也都紛紛跟了上去。
而這邊君君在宮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仍舊腫著一雙核桃眼坐在飯桌邊上,萬楹和余太后分坐在他的兩側,一人手里捏著一雙公筷,給他往碗里夾菜。
萬楹看著站在一旁小臉緊繃的黃彥明,笑吟吟的說道:“這次回去之所以帶著彥明,也是因為信上說黃奶奶想孫兒了,彥明孤身留在陛下身邊伺候,黃奶奶如何不擔心,所以帶著他一起回去,等過兩日彥明先一步回宮陪陛下,待村里的房子修繕好,我再和你……和王爺回京,等著明年春天涼快的時候,找時間咱們一起回村瞧瞧新房子如何?”
君君臉上腫的讓人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美滋滋的享受著兩位母親對他的關愛,大口吃著飯菜,聞言抬起頭看向萬楹。
“你們還會回來的對嗎?會回來吧?”
見他這副一再確認的樣子,萬楹心頭一疼鼻子也跟著發酸,“自然是會回來的,陛下在京中我們自然要回京城,即便是陛下不想看到我們了,我也是舍不得離著陛下太遠,這房子翻蓋少不得兩三個月的功夫,再加上一去一回在路上的時間,少則四個月,多則五個月我們就回來了。”
得到她的保證,君君的心情大好,一口氣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的飯,看得余太后都有些緊張擔心,幸而見他吃完并沒有什么不適,這才松了一口氣。
待看著君君睡下之后,萬楹這才和余太后輕手輕腳的退出寢殿,一出門萬楹福身一禮到底。
“請太后娘娘責罰,臣妾剛才殿內言語有失,然陛下情緒不穩妾身也是一時事權從急?!?
本來余太后心里的確有些疙瘩,特別是聽到萬楹和陛下言語間的稱呼和親昵,但這會兒聽到萬楹請罪的話語,她心里那口堵著的氣不知什么時候就不見了。
“王妃請起吧,王妃一心為陛下身體安康著想,哀家又怎么會不知,陛下能如此依賴王妃和王爺,可見這些年你們是真心待他,哀家心中的愧疚也便少了幾分,照理說也該是哀家謝謝你們才是。”
見太后的確沒有要怪罪的意思,萬楹直起身,余太后嘆息一聲,“你們何時啟程?”
“回太后娘娘,后日一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