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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龍的麻煩事一件接一件,王小河被扯得團團轉(zhuǎn)。開會的事一拖再拖。
然后他梁戈消失了一個月。
再然后,阿玉的阿媽就不行了。
“我以為還能再撐一陣。”王小河說,聲音忽然低下去,“張伯也說還能撐一陣。”
光線從門縫漏進來,照在兩人中間那洼水上,水面晃著。
梁戈跨過那洼水,在他旁邊坐下來,肩膀挨著肩膀。
“小河,”他說。“事情不是今天才開始壞的。”
“水管斷了這么久,電也是。舊堡這么多人,那么多事,你根本盯不過來。”
轟隆聲灌滿車廂。
“病惡化得這么快,就算那時候錢湊齊了,”他頓了頓,“人送進醫(yī)院,也不一定——”
沒再說下去。
梁戈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握了一下:“但我們現(xiàn)在過去,一定趕得上。”
王小河肩頭微微一偏,朝他那側(cè)動了動。
梁戈手很快松開。
王小河就那么偏著身子,頓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坐直,眼睛看著前頭那洼水。
水面上他的臉晃了晃。
梁戈已經(jīng)在說之后的計劃:“到了以后,你在前門等著,防止她進去。”
“那你?”
“我從后門進去找人——雖然,她應(yīng)該不太可能已經(jīng)進去了。”
溜進去找人,這顯然很危險。里面可不是僅僅做買賣的地方。王小河沒說話。
梁戈安撫道:“我知道路,會成功的。后門靠海,有個賣榴蓮的攤子。從那兒繞進去,是廚房。廚房右邊有道鐵梯,直接通到三樓。”
王小河的視線停住了。
梁戈繼續(xù):“換班時間在三點半。前廳燈亮,人多,但樓上是包間。她第一次去,不會直接被帶上樓。”
王小河抬起眼,光從他側(cè)臉切過去:“你很熟?”
梁戈一怔,隨即笑笑:“以前工作的時候,打過交道。”
“哦。”王小河應(yīng)了一聲,“打過什么交道?”
“陪人去的。”梁戈意識到不太好。
沒等王小河再問,他就主動說:“是客戶,他們想去。”
王小河的目光仍停在他臉上:“你去了三樓?”
“沒有。”梁戈答得很快。
“不用我上去。”他又補充。
“去過幾次?”
“記不清了。”梁戈說,“兩三次吧。”
王小河什么也沒說。
梁戈又嘆了口氣:“好吧,可能七八次。“我只是送他們進去,再等他們出來。”
這話不假。做銷售的,什么場合都得應(yīng)付,有些客戶就好這口,他只能陪著進去,然后在大堂坐著等人出來。
說完,他轉(zhuǎn)過頭,沖王小河笑了笑,笑得有點討好:“都是以前的事。”
王小河看著前頭那洼水。水面很亮,他的臉映在里面,看不清楚。
“我是真的不了解你。”他說。
聲音很輕,被轟隆聲蓋住大半。
然后——
外面有人喊:“到了!快點!”
車門從外面猛地拉開。
白亮的光涌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梁戈本能地瞇了一下。
再睜開的時候,王小河已經(jīng)跳下去了。
梁戈跟著跳下去,腳踩在地上,那洼水從鞋里擠出來,涼颼颼的,從鞋邊滲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
晨光里,遠處的樓閃著金燦燦的瓷磚。
霓虹燈還亮著,紅的綠的紫的,在晨光里顯得又臟又舊。有些燈管已經(jīng)壞了,斷成一截一截的,亮不起來,就那么黑著掛在那里。
金色沙灣。
樓下門口,有個人正拿水管沖地。
水嘩嘩地沖,把昨晚的東西沖進下水道。
地上有沒干的水漬,有踩扁的煙頭,有碎了的啤酒瓶。玻璃碴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莫名的,梁戈涌上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碼頭就在旁邊。
遠處泊著幾艘船,小的,大的,還有幾艘快艇。船在水上晃著,纜繩繃一下,松一下。
王小河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盯著碼頭邊那排泊位。
這種不好的預(yù)感也籠罩了他,王小河立刻轉(zhuǎn)向旁邊的棚子。
棚里有個老頭,穿著汗衫,手里端著杯咖啡。咖啡很濃,煉乳沉在杯底,他用勺子攪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
“阿伯。”王小河走過去,聲音很平,“昨晚從舊堡來的船,到了沒?”
老頭抬起眼,看他一眼,又看梁戈一眼。
“舊堡那班?”他嘬了一口咖啡,“昨晚十二點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