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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個要殺死你的敵人,為什么要放過他,為什么要不加防備地露出后背?
空茫之后,千里的情緒終于不再無動于衷,翻滾著亂七八糟的疑問。
你在蔑視我嗎?
千里想。
你在蔑視我。
千里沒有把對方稱為“復制人”,而是用了指代人的“你”。
遠處,衛一支著一條腿,把阿粟扛在肩膀,手里拎著花,另一條空閑的時候扶著拐杖,潛入到茫茫的電子墳場中。
膝蓋處的血液浸濕了那一小片土地,千里試圖起身,從前帶傷追蹤從未喊過一次痛的執法者,輕輕“嘶”了一聲。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衛一最開始待的地方,環視一周,低下頭,好像看到了什么,彎下腰,下意識用慣用的右手撿起一片潔白的花瓣。
手腕被貫穿的血液滴到花瓣上,千里沉默地,用左手仔仔細細擦干上面顯眼的紅色,猶如找回自己的人性。
有點痛。
千里把花瓣放到心臟位置的口袋里,就地躺倒,第一次向同事們呼叫了求援信號。
或許連高高在上的造物主都沒有意識到,他心中質問的是“你在蔑視我嗎”,而不是“你憑什么蔑視我”。
莊景深目瞪口呆地喊了“咔”。
第76章
鏡頭中,一向冷硬得比機器人更像機器人的執法者仰躺在電子垃圾堆砌而成的小山上,目光不似往日冷淡,空茫茫的神色中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仿佛腦海中一直回蕩著那句堪稱倒反天罡的質問。
“你的底層代碼是什么?”
從此時,從此刻,一粒小小的種子在千里心中萌芽,讓千里開始思考,除卻身體構造,他與復制人之間的區別到底在哪里。
“是我要的感覺,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莊景深拉進度條重新看了一遍傅謙的表演,語氣中難掩震驚,“不是,你倆剛剛是進行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傳功了嗎?”
這場戲看似簡單,實則對演員的要求非常高,傅謙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玄之又玄的狀態,恍惚間,自己似乎與千里合而為一,下意識調動著身體的每一塊肌肉,讓所有表達更流暢、更精準。
揉揉酸澀的眼眶,傅謙用力深呼吸幾次,試圖散發出積聚在胸口處的那口氣,從場地往監視器這邊走的時候,他都覺得腳下有一點發飄。
直到看見自己的表現才緩過勁來。
“我靠,這真是我演的??”
傅謙眼也不酸了,胸口也不悶了,走路都有勁了,呲出一口大白牙,故作謙虛:“還是我們小黎老師教導有方!”
黎陌不忍直視,隨意擺手:“哪里哪里,主要是咱們傅哥悟性驚人。”
莊景深心虛咳嗽兩聲,作為導演,在演員找不到狀態時,應該積極主動地引導,可他實在組織不起語言,比比劃劃幾次,最終只憋出一句“感覺不對”。
傅謙是非常成熟的演員,他最為人所稱道的便是“穩”,但舒適區待的時間太長,思維會形成慣性,在接到“千里”之后依舊按照往常的思路去剖析人物,導致對角色的認知產生了一丟丟的偏差。
這一點偏差,是需要導演來幫忙擺正的。
莊景深原本以為這場戲要磨個幾天,留了充足的時間,如今一條過,他干脆宣布收工,順便讓人擺一桌小孩菜,祝賀扮演阿粟的小唐旭殺青。
過完十一假期,唐旭小朋友還得回去上學呢。
日常檢查設備的時候,莊景深深沉地盯著監視器:“彭導,我在想一件事。”
彭洋湊了過來,聞言問道:“什么事?”
莊景深抬起手,摩挲著下巴:“你說……制作片尾的時候,我給禮帽老師加個表演指導的頭銜怎么樣?”
***
自從過了衛一與千里對峙的那場戲,傅謙可謂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越來越得心應手。
黎陌自然是不用擔心的,他甚至沒得到一句“感覺不對”,還在莊景深抓耳撓腮組織語言的時候,主動幫忙翻譯莊導口中的“感覺”究竟是什么感覺。
前期準備得充足,演員全程沒有發生什么太大問題,工作人員兢兢業業,整個劇組同心協力,讓《機械之心》的拍攝非常順利。
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十一月中旬,歷時55天,《機械之心》正式宣布殺青,進入到緊張的后期制作階段。
甚至沒耽誤黎陌參加飛鏡獎和摘星獎的頒獎典禮,拿了個最佳新人大滿貫。
這次進組的時間不算長,積壓的工作也不多,因為《一起搖滾》的影響,黎陌再次接到了各家電視臺和網絡平臺發出的跨晚邀請。
希望黎陌自己唱兩首,再讓滄浪樂隊合體唱兩首。